鲜血顺着瓷片和手掌慢慢地流了出来,明桀扬呆了呆,连忙握住她的手。他就那样沉默地看着她的手,白皙柔嫩的手心上多了一道很深很深的血痕,他不由愤恨,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沐琬辞被他骇然中又带着绝望的眼神吓到了,试图将手抽回来,可是他却握得更紧,甚至还在轻轻颤抖着。她小心翼翼地嗫喏,”你……别这样,我不疼……”
她以为他是怕她疼,她从小就最怕疼了,一点点小伤口也能哭上很久。刚去涵烟楼时,每天练舞,把脚扭了,其实只是轻伤而已,可是她却吊着他的脖子哭了一个晚上。
明桀扬沉默一阵,声音很无力很彷徨,”我一点办法也没有……竟然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桀扬……”沐琬辞开始有些慌张,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桀扬。在她的印象中,他就应该是淡然沉稳,在谈笑间指点江山,应该是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任何事都不能让他皱了皱眉头。可是今日,他却说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说,”一个男人,就是再没用,起码要会保护自己的家人。可是当初我保护不了母妃,今日又保护不了我的女人。枉我这些年心系江山百姓,到头来却连自己最想要的也得不到。”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这让沐琬辞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一次决了堤,她不顾自己手上的鲜血会弄脏他的衣服,就像自己十三岁时那样,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极其委屈。
明桀扬伸出双手抱着她,任由她哭着,大掌还轻轻地在她的后背轻拍着。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有时候挺喜欢见她哭的,哭了的时候是她的真性情,爱的恨的,都会随着眼泪表达出来。可是不哭时候的她,有时候会带着很厚很厚的面具,而那个面具是他送她的。
“乖,不哭了,再哭嗓子要哑了。”明桀扬很温柔地安慰着。
“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不要。我舍不得离开你,我舍不得……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偏偏我不可以!我好不容易等来和你在一起的机会……”她哭得凄惨,说得也凄惨。
这一番话,听得明桀扬的心不由的一痛,这个女子啊,从垂髻女童开始,由他看着长大,他是那样的爱她,如何舍得拱手让人。”不哭了,我答应你,我们不会分开的,我们会一辈子都在一起。”
“真的?”
“真的。”
“就算死了?”
“嗯,就算死了。活着的时候,明桀扬只爱沐琬辞一个;等死了,明桀扬仍是只爱沐琬辞一个。”他说得极淡然,却又极郑重。像是一个誓言,轻轻地在这间房中许下。这是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的誓言。
“真好,我也爱你。”沐琬辞靠着他的肩头安静下来,用头蹭了蹭他的肩。有这样的话,她就觉得很知足了。世上有很多人,穷极一生地去追求,都没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可是她得到过,而且是那样的贴近。她感受得到温暖,感受得到爱,哪怕有一天就那么失去了,除了怅然惋惜之外,别无其他。如果真的找寻不到解决的办法,那么这些回忆,也够她撑过余下的岁月。
“不哭了?”明桀扬宠腻地问。
沐琬辞趴在他身上摇摇头,”不哭了,哭累了。”
明桀扬轻笑出声,声音是那样好听,”爱哭鬼。是谁说要离开我的?是谁说不要我的?”
沐琬辞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尽管某些言语中透着这方面的意思。”我没说过。”
“爱耍赖的小混蛋!”明桀扬说着动了动。
沐琬辞以为他要推开自己,不由双手更紧地搂住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明桀扬低头看着怀中的小人儿,温柔地笑了笑,一把将她抱起,转身抬开了门。沐琬辞讶异地抬头,正好对上外面一群着急得快要来踹门的人。红通通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就暴露在大家的眼里,所有人都惊奇,原来那个温婉的女子也会像现在这个模样。
“抱歉,让各位挂心了,内子善妒,在下得哄哄她。”
沐琬辞默不吭声,善妒就善妒。随他高兴怎么说,她本来,就是个善妒的姑娘。
清晨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她悄悄地从明桀扬的臂挽中钻出来,取了青竹油纸伞,一个人上了藏剑山庄的外城楼。铁骑兵已在外面安营扎寨,而最醒目的就是一袭薄纱的女子,挺着个大肚子,撑着一把伞,孤单单地站在那里。
她不由地想着,这个苦肉计,还真是下足了功夫,可是,她又忽然间变得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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