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丢下呆滞如痴儿的陈福,迈步往内室里走去。
再一次地打点行装,再一次地整装出发……
如果说漳州府勉强算是沿海地区,那泉州府就是彻彻底底地贴在海边了,为了能够更快寻找到四爷和十四爷,尔芙一行人都没有去府城,直接就奔着崇武卫所赶去。
这是一座军事化的卫所城池,驻扎着数量不少的卫兵。
不过自古以来,这驻扎边塞的武将就多是桀骜不驯之辈,尤其是满汉纷争不宁的清朝时期,便是统领崇武卫所的将领是汉军镶白旗人,但是骨子里对满人的鄙夷和抵制,却仍然是很强烈的。
比如此时,尔芙一行人都已经来到崇武城外,并已经正式表明身份,但是城门口那座防备贼匪突袭进城的吊桥,却还是高高吊在城墙外呢……
“崇武城卫所的守尉丁志胜,还真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儿啊!”已经在马背上坐得双腿发麻的尔芙,远远望着没有动静的城门口,再瞧瞧身边满脸疲惫的一众护卫,有些尴尬地感慨道
一路顺风顺水,抬出康熙帝亲赐的双龙旗就被奉若上宾,突然就被拒之门外,她还真是有些下不来台的感觉呢。
她满脸恼怒地冷哼道:“再派人去上前叫关,我就不信这个劲儿了!”
又是小半个时辰,一直紧闭着的城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细缝。
顺着细缝,沿着一条不足两米宽的小桥来到了尔芙的马前。
领头的人是一个身着全甲的武将,浓眉大眼、络腮胡须,昂长七尺,昂首挺胸地坐在马背上,与尔芙迎面对视着,足足这么对视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他这才一挥手,领着手下兵丁翻身下马见礼。
“行了,丁将军请起吧。
本官从漳州赶来,一路车马劳顿,这会儿就想舒舒服服地歇会儿,这些虚礼就免了吧。”强龙不压地头蛇,尤其自个儿还不是强龙,尔芙并没有想要发难这位将自个儿拒之城外的丁将军,很是好脾气地下了马,亲自扶起丁志胜,笑着说道。
丁志胜能够坐稳一城守尉之位,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主,他并未小瞧对面这个娘里娘气的钦差大人,也没有因为尔芙态度亲和,便自视甚高、蹬鼻子上脸,而是选择花花轿子人抬人,亲自替尔芙牵起了马缰,甚至还想要扶尔芙上马。
“末将已经在城中备好酒宴,上差里面请吧!”
对与丁志胜要扶自个儿上马这事儿,尔芙自然是敬谢不敏了。
别说她是女儿身,而丁志胜是男子,便是她是男子,她也不习惯一个陌生人和自个儿太紧密接触,所以她很是好脾气地和丁志胜一块走在了马下,也不笨手笨脚地往马背上爬了,反正这里距离城门也不算太远了,说说话儿,也就进城了。
不过她也没有打算去参加什么接风酒宴,到底是男女有别,就算是她身着男装,丁志胜也不知道她是个女子,但是她自家知道自家事,还是要避讳着些,毕竟随行伺候的人里,可不单单是四爷府里的人,还有康熙帝特地派来的一队御林军呢,万一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闲话来,她不就倒霉透了。
当然,也是因为她不善饮酒,一杯倒的酒量,还参加什么接风酒宴啊……
不同于寻常城池,崇武城卫所是一处屯有重兵的瓮城,进了城门,一条条的整齐街道,便如同是整齐排开的卫兵般映入尔芙的眼帘,让从未见识过这种城镇的尔芙,颇有些大开眼界的感觉。
不过这里也不是就没有普通百姓居住,不然这里就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有着城墙抵御外敌的军营了。
只是这里的居民比起寻常城镇的住户要少些,出来进去的,尤其是出城入城的,稍显不方便,更多了几分谨慎和拘束,但是两条主要的街上,也不缺少店铺,米面粮油,甚至还有两处专卖外洋物件的洋货行,瞧着倒是也够热闹得了。
尔芙满脸懵地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街上的行人,亦是在偷偷打量着尔芙一行人。
对于这种被当做马戏团的猴子围观的感觉,尔芙是很陌生的,也很排斥的,尤其是她现在是女扮男装,被人这么偷偷窥视,她总有种要泄底的不祥预感,所以她才进城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已经三番五次地整理衣袍了,最后更是忍无可忍地直接开口询问了,“丁将军,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啊,本官怎么觉得他们神情有些奇怪呢!”
“呵呵呵呵,想来是凌柱大人不甚了解这地方的历史吧!”丁志胜闻言,笑着道。
这丁志胜瞧着长得人高马大、满脸的络腮胡须,透着凶悍狠辣的气质,但是一开口就有些破坏整体气质了,那副低沉的好嗓子,简直可以上台去饰演样板戏里根红苗正的英雄人物了。
尔芙有些懵地挠挠帽顶的殷红流苏穗子,抿抿唇儿,到底是没好意思承认自个儿是历史盲的真相,但是也不好继续询问了,她琢磨着等回到行馆衙邸休息下,再好好找满腹学识的陈福陈公公好好了解了解这里的情况,别再阴沟里翻船,因为她总觉得那些人窥视自个儿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让人后背冒汗、心底发虚的凶狠感觉。
当然,她倒是不觉得自个儿住在这里会遇到什么可怕的危险,毕竟她是顶着代天巡狩的名义来这里巡视防务的钦差,便是这些人有什么坏念头,也一定会压在心里的,她就是担心有人救起了落入海里的四爷和十四爷,背地里捅刀子下黑手什么的。
毕竟当初满清八旗入关的时候,其手段的凶残手段,不亚于窝在海上的倭寇啊。
想到这里,她似乎有些明白这里的人为何会用那样奇怪的眼神盯着自个儿了,现在想来,应该是这里曾发生过很悲壮惨烈的战事吧,住在这里的百姓,也有被波及到吧,那那种隐约的排斥感和憎恶感,也就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儿了。
相比起本土那些生来尊贵的人,尔芙更善于反思自个儿的过错。
她越是这样想,便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很高,一路走到衙邸,她这脑袋瓜儿是越低越低,要不是脚下是铺着青石板的平整街道,估计她都能将自个儿摔成泥猴儿。
不过即便是如此,尔芙在走进衙邸正门的时候,还是被衙门口的门槛绊了个踉跄。
“凌柱大人,您可得小心脚下,咱们这里是沿海地带,家家户户都要小心防备着海啸袭来,所以这门槛就自然而然地修得有些高了,也是怕海水倒灌进来。”丁志胜反应迅捷地扶住了往前倒去的尔芙,轻声解释道。
“不亲自来这里走一遭,还真是不敢相信,你这里的门槛,怕是有两尺高了吧!”尔芙闻言,笑着打趣道。
不过她也没有想要揪着衙邸门槛逾制超高这点事不放,说着话儿就已经迈步往将军府的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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