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靓靓并没有跑远,就在楼下的花圃边坐着,低着头,啜泣着,肩膀不断的耸动。
石磊走了过去,低头看着她,有心安慰两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刚才听到你父母的对话,大致上也明白了情况。你父亲有些游手好闲,而且恐怕有些不良嗜好,这个家,一直都是靠你母亲在撑着。以前没出事的时候,虽然经常争吵,但至少还是一个完整的家。但是后来你父亲出轨了,带着小三出去玩的时候或许还发生了一些事。我猜是车祸……你父亲没多大事,但是小三有事,而且你父亲应该是酒驾,所以在追讨民事责任的同时也负上了刑责。你母亲一怒之下提请离婚,法院把你判给了你母亲,也把当时家里唯一的共同财产,也就是这套房子判给了你母亲。可是你父亲被判缓刑之后一直心有不甘,经常来闹。你也是这一年多里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是么?大概,你也和你母亲一样,很讨厌你有这样的一个父亲。”
张靓靓呆住了,她没想到,从刚才那么简单的一番争吵里,石磊竟然就几乎还原了所有的真相。
她抬着头,脸上还挂着黑色的眼泪,石磊掏出纸巾,递了过去。
“其实不太难猜,只是之前的家教大概不愿意涉入其中,所以没跟你说。这么说吧,你恨你有这样的一个父亲,可是你的母亲没有错,或许你有些不愿意接受她提出离婚这件事,但是,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大概都不会容忍自己的丈夫做出那样的事。当然,我一个外人,也不打算劝你什么,我只是想说,你的叛逆,你所做的一切,报复不了你父亲,他关心的只是想从你母亲手里要一笔钱,或许还不止一笔,他一旦得手,今后会把你母亲当提款机。你能报复的,只是你母亲,可是你母亲真的应该承受你的报复么?”
“你凭什么说他不在乎我?”张靓靓总算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哽咽。
石磊在张靓靓身边坐下,说:“如果他在乎你,他进门第一件事至少应该问问你,可是,哪怕是虚情假意也没有,这只能说明这个男人根本不关心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张靓靓又不吭声了,只是用石磊给她的纸巾,狠狠的擦着自己的脸。
扔掉纸巾的之后,石磊看见,张靓靓其实长得挺清秀的,只是刚才的浓妆艳抹完全遮挡住了她的面庞。
“你或许觉得你很不幸福,而又觉得你的不幸福来自于你的父母,所以你想用这样的行为报复他们……”
“你胡说!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你才认识我几分钟?就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满口都是大道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别装的好像你什么都明白的样子!你给我滚!我才不要你做我的家教!”
突然之间,好容易情绪平复了一点点的张靓靓,似乎又受到了什么刺激,再度咆哮起来。
石磊一愣,顿时明白了。
“好吧,看来是我猜错了。你不是为了报复你母亲,更不会是为了报复你父亲。在你心里,大概早就不想认那个爹了吧?我知道了,你是缺乏关心,你觉得你已经没有父亲了,你母亲却又整天忙着工作,她也不关心你。所以,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其实只是希望她能多关心你而已。”
“你放屁!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不需要谁关心,我就是喜欢现在这个样子!你滚!反正今天的钱你已经拿到了,我的事与你无关!滚!”
看着声嘶力竭的张靓靓,石磊知道,自己已经完全猜中了她的心思。
犹豫了一下,石磊还是站起身来,把房门钥匙还给她。
“回头我会跟你母亲联系,你自己先在这里平静一会儿。”说罢,石磊转身就走。
身后,张靓靓睁大了泪眼迷茫的双眼,完全摸不透石磊的套路。
走了两步,石磊又回过头,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了过去:“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块巧克力,有助于缓解情绪。”
把巧克力塞进张靓靓的手中,石磊转身离开。
张靓靓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大骂一声:“鬼才要你的巧克力!”扬起手,把那块巧克力远远的朝着石磊的背影扔了过去。
石磊没有回头,他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管对张靓靓说什么,得到的回应都只有她愈发歇斯底里的反抗而已。
看着石磊真的就这样走掉了,张靓靓脸上的泪水忍不住又流淌下来,眼神无助的看着小区大门的方向,口中喃喃,却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许久之后,眼泪终于流干了,模糊的双眼之中,世界也变得不再清晰。
张靓靓的耳中,仿佛又听到石磊的声音。
石磊对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块巧克力,有助于缓解情绪。”
张靓靓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看着前方地面上被摔碎的巧克力,犹豫间,她走过去,捡起一块,小心的擦去了巧克力上的尘土,放进嘴里。
甜甜的,又带着点儿可可特有的苦味,混杂在一起,刺激着张靓靓的味蕾。
在一种无形的力量驱动之下,张靓靓逐一捡起了地上其余的巧克力,将其全部吃了下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张靓靓真的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或许是因为这些巧克力,又或许,仅仅只是因为泪水将其内心中的负面情绪发泄出去了不少。
手里攥着石磊硬塞给她的家门钥匙,张靓靓的掌心中,仿佛还能感受到石磊留下的一点温度。
突然间,张靓靓疯狂的朝着家的方向跑去,找到自己的手机,打给了张玫枚。
张玫枚正在开会,可看到女儿的电话,还是选择了接听。
“家教老师的电话是多少?”
张玫枚有些意外,问道:“小石老师已经走了么?”
“快把他的电话给我!”张靓靓的语气依旧显得并不客气,一如她习惯的和母亲的沟通方式。但是,张玫枚却感受到了一些不同,以往那些家教,张靓靓是绝不会想要他们的联系方式的。
按捺住意外,张玫枚把石磊的电话号码发给了张靓靓。
本想给石磊打个电话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会议室里还有一帮人在等着她开会,张玫枚想了想,还是收起了电话,回到会议室里,重新回到她习惯的那个角色当中,有条不紊的布置着每一项工作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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