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三扬起头瞪了儿子一眼,“说话太快!记住,无论到哪儿,无论跟谁说话,要想一句说一句,不准抢话说,没规矩!”
然后苦口婆心说道,“黑娃,爸说你听着,你现在在你稼轩叔这干着不是挺好的?活儿比种地轻松,工钱还多,咱白鹿原多少人想来还来不了,你去外头,能找到这么好的营生?”
黑娃沉默半天,就在鹿三又要劝说的时候终于开口了,“我……我没说现在的活儿不好,就是……就是孝文、孝武、兆鹏、兆海都出去了,我也想出去闯荡下。”
他现在倒是不说嫌李明浩腰杆太硬了,只是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鹿三就来气,“你能跟人家比?当初上学的时候,人家一天认好几个字,你几天都认不了一个字,沟子跟长刺一样,死活在学堂里坐不住!哦,现在倒是想着出去闯荡?早干啥去了!”
“他们念书是比我强!不过俺几个师傅都说了,他们就没见过几个学拳脚比我还快的!”黑娃不服气!
然后恳求道,“你就让我出去见见世面,我要是能混出来自然最好,就算混不出来,回来稼轩叔还能不收我?我都找稼轩叔说了,他也同意,还说只要我想回来,随时都能进厂,将来护厂队就交给我管!”
母亲帮黑娃说话了,“他大,你就依了娃吧!娃说的也还在理,而且嘉轩也说了,肯定不会不收黑娃。”
鹿三长叹一声,“也好也好!你出去闯荡二年,经见几家财东心里就有数了,不走高山不显平地嘛!到那会你就能知道咱白鹿原的好了!”
黑娃跟着长他一辈的白嘉道下了白鹿原,踏进一望无垠广阔恢宏的关中平原,又搭乘木船摆渡过了混浊的渭河。
不足一年,黑娃引着一个罕见的漂亮女人回到白鹿村,鹿三一下子惊呆了。连忙询问女子的来历。
黑娃说得从容不迫:熬活那家主人是个年近七十的糟老头子,有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老头子死了,大女人和统领家事的儿子就把小女人视作眼中钉,托长工头儿李某做媒把她嫁给他了。
鹿三半信半疑,想找李明浩商量,不巧李明浩刚好去西安给学生上课去了,便去找了领黑娃出去的白嘉道打听。
开始白嘉道还不好说,问的急了只能实话实话,原来这女人叫田小娥,是黑娃揽工主家郭举人的小妾,不止怎滴和黑娃勾搭到了一起,事发后郭举人休了田小娥把她赶回家。
没想黑娃竟然不死心,又去找到田小娥的父亲田秀才,把她接回白鹿原。
一听这个,鹿三顿时火冒三丈,回家一进门就抽了黑娃一记耳光,自己同时也跌倒在地人事不省。
鹿三被救醒后,断然说,“你快快把这个婊子撵走!你要是舍不下她,你就不是我的儿,你就立马滚出去!永生永世都甭进我的门!”
黑娃求告无用,黑娃的母亲也哀告丈夫,都不能使鹿三回心转意,黑娃连夜引着媳妇出了门。
“黑娃,咱现在咋办?”田小娥挽着黑娃的胳膊,心中满是惶恐,有心离开黑娃让他回家,又舍不得。
“不要紧,咱去西安找我稼轩叔去,嘉轩叔肯定有办法!”黑娃想想,干脆连夜往西安城赶去。
到了城里天刚蒙蒙亮,黑娃便敲响了李明浩的房门,今后去李明浩第一眼就觉得这姑娘肯定是田小娥,不想事情变化这么大,他俩还是走到了一起。
不过也好,田小娥也是个苦命人,没遇到也就算了,既然遇到,那就帮他们一把吧。
先让人给他俩准备吃的,黑娃狼吞虎咽吃完,便给李明浩细细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不敢有丝毫隐瞒,田小娥也在一边帮腔,把责任都揽在了自己头上。
“哎,当年勿幕他们为啥要起来闹革命?就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李明浩叹了口气。
“黑娃你觉得给郭举人干活,还偷人家妾侍不仁义,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小娥到底愿不愿意嫁给他?”李明浩反问,这根后世的出轨还不一样,那时候都是自由恋爱结婚,而现在女性则没有选择权,这对她们是不公平的。
“你事后还能想到把小娥娶回来,说明你还有担当,是个爷们!而且当初也是我同意你出去的,出了事我肯定不能不管!”
“这样好了,你大正在气头上,你待在白鹿原也不是个事;干脆就留在西安好了,刚好勿幕那边军校正在招生,你去上学吧!小娥么,既然认识字,那就一边在大学堂帮忙,一边继续念书。”李明浩做出安排。
“等过两年,你跟小娥也有娃了,就带着孙子回去看他,到那时候估计你大气也就消了;至于婚事我给你俩操办,到时候跟孝文、孝武、兆鹏、兆海他们好好热闹一回。”
“稼轩叔!”黑娃拉着田小娥给李明浩磕了几个响头,“大恩不言谢,以后稼轩叔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我要你干啥?你俩把日子过好就行!以后把自己莽撞的性子改一改,我就心满意足了。”黑娃为人不坏,奈何太过冲动,因为这个原因,在原著中闹出了多少事啊,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不会了。
“叔,我能不能不去念书啊?你也知道,我根本就坐不住!”感谢过后,黑娃又挠起头来,“还有我能养活小娥,不用她出去干活,再说了,一个女子念书有啥用么?”
“军校军校,学得就是打仗的本事,你小时候不就爱带着孝文、孝武他们玩骑马打仗?”只有去了军校这种纪律严明的地方,才能把黑娃的性子磨好。
“至于小娥,让她出去干活,图的不是那几个钱,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哩,总不能一直窝在屋里;再说了,现在是新社会了,女子也能念书,你看,我家灵灵比孝文、孝武念书念得好多了!”
“哦,你该不是怕念书念不过小娥没脸见人吧?”咦,这倒是个督促黑娃学习的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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