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兴奋很快就被一桶冷水浇了大半。
她原以为这个颜沫既然自告奋勇,总该有几分本事,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一窍不通,烧火不会,切菜不会,这煮菜就更不会了。
零只好让她洗洗菜,监监工,免得自己出了力还要被人疑心在饭菜里做了手脚。
等到饭菜上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桌上分别放上了人吃的三菜一汤,和鸟吃的鼠虫大餐。
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糖醋排骨,白灼菜心,麻婆豆腐,咸菜鲫鱼汤,虽然是常见的菜,却做得精致诱人,一点也不比酒楼的差。
相比之下,也反衬得小黑的晚餐更为悚动——
一只拳头大的幼鼠,几只蟑螂,毛毛虫以及其他不知名的软体虫类,它们绝对死得连口气都不剩了,血液脑浆肚肠,红得白的青的混成一气。
颜沫怎么也没想到这鸟吃的东西居然还跟人食摆在一张桌上,这时,就算饭菜再香,她也只觉得恶心,捂着嘴差点就要吐出来。
而小黑却很满意,原本以为晚上只有虫吃,没想到还有鼠肉这道大餐。它可不懂什么餐桌上的礼仪,不等众人就兴奋地对着碗啄了起来。
这一啄,碗里的东西就更恶心了,老鼠的血肉翻起,血淋淋的,被啄掉眼珠的眼眶空荡荡的,还有那……
恶!颜沫看得又一次捂住了嘴。
“零姐姐,”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急躁地说,“小黑的饭能不能摆到地上去?”
零眼看着目的达成,心里十分欢快,却在脸上装出了十分无辜的表情,一双大眼睛看起好像清泉般透明,单纯得仿佛一眼就能被看透。
“为什么,小薛妹妹?你不喜欢和小黑一起吃饭吗?”她眨眨眼,怯怯地看着颜沫,“我听说有人不喜欢动物,可是小黑这么可爱……”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眼神、表情仿佛在说:这么可爱的小黑你为什么不喜欢?
颜沫被说得感觉自己就像个坏心的后妈,急忙地解释道:“我当然喜欢小黑,只是这牲畜和人同桌而食总是有些……”
她话还没说,零已经激动地反驳道:“小黑才不是牲畜,它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激动得两颊通红,连眼眶都湿漉漉的,好像只要再一句重话就要哭出来了。
颜沫尴尬地愣在那里,感觉自己好像彻底地演了一次坏人。
沉默不知不觉蔓延,气氛僵硬得只有小黑还有心情大口吃着它的鼠肉,心里暗忖着:『坏人又在欺负人了。不过,不是欺负我就好……哈哈……』
“二妹,”薛聿然突然插了进来,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威严,“入乡随俗,客随主便,你若是不想吃,就别吃了。”
颜沫气得差点就要摔碗走人,可是想到这里不比家里,错过这一顿,晚上估计是别想有吃的了。再说,按这情况,走人扫面子,坐下也扫面子,既然怎么做是损失,不如还是先吃饱了再说。
她拿起筷子,郁闷地吃了起来。
这一顿饭,颜沫吃得很郁闷,毕竟理想和现实是两回事,虽然她有心多吃一点,但小黑就餐的场面实在让她恶心,最后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
而零吃得非常快乐,暗道:她虽然暂时不能报仇,却也可以寻着机会恶心恶心仇人。聊胜于无!
让零没想到的是,另一个人吃得也很欢乐的样子,足足吃了两碗米饭。
虽然他没有说什么夸赞的话,但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已经泄露了他对食物的满意。
零看了一眼小黑碗里对正常人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恶心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飞快的光芒。她前世跟着义父学医行医,这一世又拜了一个心毒的师父,可以说再恶心的场面,她也见得差不多了,但这个薛聿然呢?他居然也如此镇定……
这时,零的心里起了两种很矛盾的情绪,一方面对这个高深莫测的薛聿然愈发防备了,而另一方面又有些奇怪的得意感:任他再挑嘴也挑不过义父,当年为了讨义父欢心,她的手艺可以说练得没比御厨差……
想到义父,零又有些黯然,这些年来,她忆起义父的时候并不多,可是自从昨天她想通了一些事情的时候,往日的记忆好像突然被开了一口缺口似的,波涛汹涌地滚滚而来,好像什么都会让她轻易地联想到义父。
她陷入思绪,没有发现颜沫注意到了她怔怔地看着薛聿然的眼神,表情有些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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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零给薛聿然和颜沫分别安排了房间,而她带着小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怎么不说话?”零把小黑脚上的细绳栓在了床边的木架子上,有些不习惯它的安静。
『你不是装着听不到我说话吗?』小黑语气酸溜溜地说。
“刚刚有人在。”零摸摸它的脑袋,好像在对待一个顽皮的孩子似的。
『其实,我不介意你装一辈子的。』小黑很认真地提议,『你就不能像以前老头子在的时候一样吗?』那时候她虽然经常偷听它说话,但至少它什么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让它好有压力啊。
说到老头子,零的脸色就有点难看,冷冷地说:“不能!你喜欢掩耳盗铃,我可没兴趣!”以前,她不能冒一丝让师父发现的风险,只好装着什么也听不到,现在师父都死了,凭什么她还要那么委屈自己。既然上天赋予她这个能力,她就要好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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