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建安二十四年,春。
是夜,相爷府。
府里上上下下锣鼓喧天,灯火辉煌。
离园内。
新嫁娘一身凤冠霞帔端坐在床榻上,仔细看,拿着苹果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小姐,别紧张,相爷敬完酒才会来。”
新娘子乃是当朝阁老齐家的宗室嫡女,名唤齐秋。
她听到了嬷嬷的话,悄悄松了一口气,“嬷嬷放心,我晓得。”
她是齐秋,一个月前,从老家回京的路上被土匪抢劫,险些丧命,是新上任的年轻丞相顾寒救下了她。
京中传言纷纷,家族迫于名声,要将她匆匆出嫁,可她不愿意,想要剃发为尼,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是顾寒找上了她,说愿意娶她,对她负责。
这可是京中炙手可热的少年郎啊,年纪轻轻,坐到了丞相的位置上,竟然会愿意娶她。
齐秋不敢信,可他眼眸灼灼如桃花,撞进了她的心里。
她答应了。
隔日,顾将军就带着顾寒来提亲,将婚事定了下来。
整整一个月,她外出的时候,顾寒会派人来守着她,保护她的安全。
知道她爱吃老家的桃花酥,便让人从雍州快马买来。
她去普陀寺上香,他也会暗中派人保护,体贴入微。
这么好的男人啊,她却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的爱意。
她甚至怀疑,当日土匪劫杀一事,也是他搞的鬼。
可他图什么呢?
齐秋百思不得其解。
砰的一声,门开了,外头冷冷清清的,只有穿着一件大红袍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都下去吧。”
“是,相爷。”
他拿着秤杆挑起了盖头,屋内跳跃的火烛衬得他容颜如玉,身姿如松。
齐秋睁着那一双杏眼看着他。
确实是京中最俊朗的少年郎啊。
真好看啊。
顾寒低头瞧女子的脸庞,明眸皓齿,白净红润,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在火光的跳跃下,像是海底的两颗黑珍珠。
“饿了吗?”
齐秋点点头,“一整日滴水未进,我很饿。”
京中的女子多大家闺秀,还甚少见如此实在的。
顾寒唇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痕迹,“去吃吧。”
‘凤冠,沉。’
齐秋歪着头看他,明媚的大眼睛里带了丝羞涩。
顾寒微敛目,替她脱下了凤冠,长而密的睫毛,又红又软的红唇,修长如天鹅的脖颈,白皙娇嫩,他的眸子微微暗了暗。
“你早些年一直住在乡下?”
齐秋扭了扭脖子,笑道,“不受宠嘛,五岁那年就被撵回了老家。”
看她快步走到圆桌前,吃着糕点。
顾寒脱了身上的红袍,懒懒问道,“为何回京?”
“及笄了,嫡母想卖了我,巩固家中的势力。此番我嫁给了相爷,也算了却她的心事。”
齐秋的嘴里吃着糕点,鼓囊囊的,回眸看他的时候,夹杂着无辜和可爱。
顾寒双腿分开,坐在床榻边,微微眯眼看着她,心底浮上了阵阵冷笑。
齐秋轻咳了一声,“你也知道,自从我表叔离开齐府后,家族一落千丈,我嫡母也是无可奈何。”
“哦。”
屋内,陷入了一阵寂静。
齐秋喝了一壶玉龙茶,总算觉得吃饱了,她面色微红,不好意思的往后看了眼顾寒,“你不会觉得我吃太多吧?”
‘呵!’顾寒想笑,他摇摇头,“你就算是比猪都能吃,我也养的起。”
“你才是猪。”齐秋撇撇嘴。
顾寒听到她的嘀咕声,微微挑眉,‘早在齐小姐回京之前,就曾听说齐家有女,生性刁蛮,爱逛南苑,是江北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
嘁。
那有啥。
齐秋托着腮,火光照着她的容颜,眼底仿若淬了点点光。
她笑着露出了一口白牙,站起来走到了顾寒的面前,蹲在了他的脚下,戳了戳他的腰。
“南苑的小倌会比你厉害吗?”
顾寒浑身一僵,看着她笑得荡漾,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怒意。
他拂开她的手,缓缓的站了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回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齐秋,眼眸微微一滞。
她像个受伤的小猫,双臂环在推上,紧紧的蜷缩着靠在床榻边,头窝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他想走人,脚步却像是黏在了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突然。
“我想如厕。”
娇俏中夹杂着羞涩的声音响起,说出来的话让顾寒脸色僵住。
他皱着眉瞧了她一眼,“你去如厕还需要人陪?”
齐秋颇为难堪的抬起了头,别扭道,“我怕黑。”
“----”
“你陪不陪我去?”
顾寒摸了摸鼻子,问道,“你的陪嫁丫头呢?”
‘没有,只有一个老嬷嬷,太晚了,我不想去麻烦人。’
世家女子成亲,竟然只有一个老嬷嬷跟着,顾寒心下冷笑。
齐秋刚刚吃了太多,肚子闹腾的厉害,她皱巴起了小脸,站起来抓住了他的衣袍,“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我去找个丫鬟。”顾寒说完就要走。
齐秋怼道,“你身边都是男人,府里又没有多少人,哪儿来什么丫鬟,哦,厨房倒是有几个,可离得那么远,等你回去我都卸完了。”
“----”
天,黑沉沉的。
一轮圆月从云隙间溢了出来,打在两人的身上。
顾寒拿着一盏宫灯走在前面,一袭紫袍,月光稀疏,平添了几分破碎感,身后,齐秋捂着肚子拽着他的袍子,弯着腰跟在身后。
“你就在墙后头等着啊。”
顾寒没理她,往鼻子里塞了两颗干枣,守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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