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苏建民准备带上鸡蛋去供销社。
他没有把绿壳鸡蛋都带上,只带了39个黄壳蛋和一个绿壳蛋。
“爸爸,我和你去吧!”锦宝手里揣着一个小袋子,跑到她爸爸的身后。
正准备把小白从骡棚里牵出来的苏建民连连点头,“好啊,我正愁小白不听话呢。”
原本还很抗拒被苏建民拽出骡棚的小白一眼看见锦宝,开心地扬了扬蹄子,兴高采烈地跟了出来,变得无比听话和顺从,和之前死赖着不肯走的骡子判若两骡。
苏建民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地说:“啧!这头骡子真是喂不熟,我天天上山给它割最新鲜的草,让它吃得饱饱的,它还天天拿鼻孔对着我……”
“嘶啊啊啊啊啊……”小白叫了几声。
锦宝大致听懂了它的话,捂嘴笑道:“爸爸,它说你太重了,而且每次还载那么重的东西,天天载你来来回回很累的。”
苏建民诧异道:“小白它是这么说的?”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锦宝踮起脚尖摸了摸小白的头。
“之前我去镇上老是买好几百斤的猪饲料,让它拉回来,它确实挺辛苦的。”
苏建民这么说着,也摸了两下小白的头,语气像是在安慰它,说:“今天不用运饲料,我就去换点鸡蛋,买点儿米面,还有其他过节要用的东西,你放心吧。”
小白仿佛能明白他的话,没有再像之前那么抵触他了。
他们很快到了镇上的供销社,苏建民拿出手里的鸡蛋,问怎么换?
售货员拿过他装鸡蛋的袋子,挑出其中几个蛋说:“像这种偏小的是两分钱,大点的是三分钱,再大点的这种是四分钱,你带的鸡蛋数量多,可以选择按称的,一斤是两毛钱。”
锦宝在心里暗暗琢磨了一会儿,问:“十个小鸡蛋大概是多少斤啊?”
“这种偏小的鸡蛋,十个差不多就是一斤,也就是两毛钱,”售货员笑着说,“我们都是算好价格的,七个大点的鸡蛋是一斤多点儿,和五个最大的鸡蛋重量差不多,都是两毛。
我们之所以分这两种算法,是因为有些人来我们这里换鸡蛋,常常换两三个的,然后又觉得鸡蛋有大有小,如果大个鸡蛋和小个鸡蛋的价格一样,那就亏了。”
听她耐心地解释完,锦宝觉得挺合理的。
“我今天带了四十个鸡蛋,其中……”苏建民正准备提绿壳鸡蛋的事情,锦宝拽了一下她爸爸的手臂,然后眨巴了两下大眼睛,阻止了他后头的话。
售货员正专心地数着袋子里鸡蛋的个数,没太注意苏建民的话,如今听他说完话不吭声了,不由得疑惑地抬头,“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阿姨,我爸爸说他今天一共带了四十个鸡蛋,按斤称吧,你称下值多少钱。”
“哦,好。”售货员拿出一个专门称鸡蛋的篓子。
她将鸡蛋往篓子里装的时候,发现黄壳鸡蛋里面混了一个绿壳的。
“这个鸡蛋是怎么回事啊?”售货员拿起绿壳鸡蛋,“这不是鸡蛋,是鸭蛋吧?”
“这是我们家母鸡生的鸡蛋,怎么会是鸭蛋呢?”锦宝说,“再说啦,现在是冬天,鸭子在冬天不会下蛋的,而且鸭蛋也没有这么小个的呀,鸭蛋比鸡蛋大多啦。”
售货员盯着绿壳鸡蛋看了好一会儿,皱起眉头,“是比鸭蛋小很多,看这大小倒确实是鸡蛋,不过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鸡蛋啊,不会是坏了吧?”
苏建民正准备用锦宝之前那套说法,告诉她这鸡蛋壳会变绿是因为母鸡身体里分泌的胆绿素偏高,还有那个什么锌比较多,吃了不仅没问题,还比黄壳鸡蛋更好。
不料他还没开口,一旁他闺女先说道:“阿姨你听过麻羽鸡吗?是清新县的一种鸡,它下的鸡蛋就是这种绿壳的,虽然小小个的,颜色也有点怪,不过很好吃哦,完全没问题的。”
“麻羽鸡?清新县?”售货员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困惑道,“小妹妹,你刚才说的应该是清远县吧?我没听说过什么清新县啊……”
锦宝想起很多县名都是改革开放后改的,像宝安县改名一样,估计这时候没有清新县,都还叫做清远县。
“对对!”反应过来,她急忙点头道,“我记错了,没错,就是清远县!清远县的这种鸡很出名的,广州清平饭店的广州第一鸡用的就是这种麻羽鸡。”
清平饭店在广东可谓是家喻户晓,售货员听锦宝这么说完,当即诧异道:“真的?”
“嗯,是真哒!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呀,这种鸡下的蛋就是绿壳的,比普通鸡蛋的蛋黄更大一点,味道也要更浓郁……正好我妈妈今天多蒸了几个蛋,你尝尝看呀。”
锦宝说完,将袋子里蒸熟的鸡蛋掏出来,递给售货员。
“啊?不行不行,这鸡蛋我可没钱买……”
他们的对话吸引了周围不少人。
整个供销社里一共有三个售货员,此时店里还有十几个客人。
他们见个子还没柜台高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绿壳鸡蛋,都感到好奇。
“不用花钱哒,”锦宝故意拔高音调,大声说,“我妈妈和我说,很多人对这种绿壳鸡蛋不了解,可能会产生误解,以为不能吃呢,所以才让我带给你们尝尝味道。”
“小萍,发生什么事情啦?”另外一个更年长的售货员走上前问。
被叫做小萍的售货员解释了一番,道:“我之前没见过这种绿壳的鸡蛋,不知道能不能收,如果真是那个清平饭店专用鸡下的鸡蛋,应该能收吧?”
“这……你们等等啊,我去找社长出来问问。”
没多久,供销社社长走了出来,拿起绿壳鸡蛋端详了一阵。
“看是看不出来的,”锦宝把蒸熟的鸡蛋递给他,“我妈妈让我带了好几个熟鸡蛋过来,社长叔叔你和售货员阿姨们都尝尝吧,只要尝一下就知道了,这鸡蛋不仅没问题,味道还比普通鸡蛋更香更好吃呢。”
周围的人都盯着锦宝手里的鸡蛋咽口水。
如果锦宝没有搬出什么广州第一鸡的称号,大家看见这种绿壳鸡蛋根本不敢吃。
如今在她的一番渲染之下,连供销社社长都有点蠢蠢欲动了。
“你们尝尝吧,”苏建民趁热打铁地说,“我家还有好多这种颜色的蛋,要是供销社不收的话,我也不晓得怎么办啦,自己全部吃掉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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