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秋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肋骨断裂,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不过小伤。
两人沉默着赶路,薛秋脸色茫然,不时的看一眼林舟,仿佛想说什么。
林舟脸色也有些复杂,想到天辰将近,这才略略调整了状态,思绪回到一天前……
她将王小柱送回镇上,转头就发现薛秋也出来了,正站在月影楼门口,“师姐,事情解决了?”
平心而论,林舟设下结界,本来就是准备考验一下苏月。
正好,如今危险解除,可以带着薛秋一起回山洞,看看苏月会作何解,再下最终判断。
薛秋听到林舟的做法之后皱了皱眉,“苏月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没准她会为了祸乌做出什么蠢事来!”
祸乌身受重伤,饥肠辘辘,目前迫切需要食人。
结界困的住妖兽,却困不住人。苏月大可以哄骗入山的无辜村民来到洞中,喂饱祸乌。
半个月一次的神隐,众人都习惯了。
林舟摇了摇头,“希望她再不舍,也不要背离自己的底线。”
她是师姐的孩子!
师姐为了落枫岭,付出的太多了。
苏月再怎么样,也不能做出害人的事。
不过从她阻止祸乌吃王小柱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小姑娘内心依旧拥有着一颗赤诚的心。
薛秋犹豫了一会,“也许她还会做另一件蠢事?”
昔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有苏月以身饲妖……
林舟沉默了一会,“嗯,我也觉得,她最有可能会这么做。”
若是苏月选择后者,林舟会彻底解决了祸乌,带回苏月——至少人脑子没坏,还能抢救一下。
若是她脑子一抽,甘愿作伥鬼,无论如何都想要跟祸乌两个人……一人一妖一起活下去。
那抱歉,没有以后了。
林舟会把他们俩一起解决掉。
薛秋撇了撇嘴,“何必这么麻烦,还给她选择作甚,我看她肯定不会看着那祸乌饿死,长久之计,她会去骗人进洞的。”
“若是把自己喂了祸乌,相当于两个人一起死了,这笔买卖可划不来。”
林舟摇了摇,“我觉得她会把自己喂给祸乌,毕竟祸乌吃了她兄长,也拥有着她兄长的所有记忆,死在一起,这样也算另一种圆满。”
“为虎作伥这种事,她不会做的。”
“师姐就这么有信心?”薛秋有些不屑。
林舟有些哑然,“那不然我们打个赌呗。”
薛秋哼了一声,“我不可能会输的!”
两人加速前往祸乌藏身的山洞,随后他们发现,都输了……
***
林舟走后,祸乌与苏月相顾无言。
祸乌,“月月,你走吧,那灾星在此设下结界,我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你不必与我一同留在这里。”
苏月摇了摇头,“我不会走的,而且,我也有几个想问兄……你。”
祸乌有些黯然,苏月都不叫他兄长了,果然,他毕竟不是她真正的大哥。
苏月艰难的开口,“你当初……见到了我兄长的死亡,他,走的痛苦吗?”
祸乌沉默了一会,没有正面回应,“他放心不下你,在被山匪追杀的时候,一心想的都是你。”
宁愿拖着重伤之躯,也要回到你身边。
苏月却明白了,他一定死的很惨烈。
祸乌,“对不起,我当初见死不救,不然,他可以活下来的。”
苏月摇了摇头,“你没有这个义务,毕竟,我们人类,在你眼中不都是食物么。”
祸乌却激动了起来,“不,不是这样的!月月,你要相信我,你不是!你永远都不是!”
伤口崩裂,他脸色灰颓的坐了下去。
苏月眼中泪光盈盈,他真的,很像他的兄长,越来越像了。
祸乌,“我其实很感谢他,他的记忆执念深重,打碎了我数百年来的浑浑噩噩,让我明白,如何才能活的有意义。”
“那就是有自己想守护的人!”
哪怕只有短短的半年。
苏月扑了过去,“别说了,兄长!”
祸乌终于又听得她的一句兄长,内心的满足一下子涌现,填补了饥饿的身躯。
“你走吧,月月,”祸乌轻轻的抱了她一下,随即推开。
“你是澹台仙的后人,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你去经历,不用跟我一起留在这里。”
苏月慢慢的摇了摇头,“不,我不会走的。”
祸乌着急了起来。
林舟的用意他心知肚明,不论如何,等待他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死亡。
但是苏月不一样,她再留在这里,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本能,毕竟,他已经有半个月未曾进食了。
时间慢慢过去,一滴汗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
就连苏月的靠近,他都没有力气推开了。
苏月脸色奇异,“祸乌兄长,你当初吃了我兄长,现在也可以吃了我。”
她笑的有些癫狂,“我们三个,就可以永远都不分开了,这样多好啊。”
祸乌颤抖着,拼命抑制本能。
不,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做!
脑子里现在一团乱,想的最多的场景居然是当初一口一口吃掉苏影的时候。
呵,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月月,无论如何,与你相遇是我最幸运的事。
我不悔。
苏月微笑着抱住了他,“我知道你饿了,兄长,快动手吧。”
我们永远不分开!
祸乌双目一瞬间的清明,重重的推开了她,将她定身在一旁。
你不用陪我一起沉沦,你还有更好的未来。
你是我最爱的妹妹,从小到大,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往昔的一幕幕浮现眼前。
是苏影的记忆,也是祸乌的记忆。
——我来到你身边的目的,是守护,不是破坏啊。
苏月眼神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推开我……”
祸乌眼神狠厉,忽然一爪子捅进了自己的心口。
“不,你在干什么!”苏月震惊。
剧痛让他清醒,同时生机妖力都在流逝。
在苏月痛苦哀伤的眼神中,他抬起头,扯出一个笑脸,“我把你哥哥还你。”
祸乌把自己的心掏了出来。
鲜血一滴滴的流了下来,浸染了脚下的灰土。
他缓缓地倒了下去。
苏月眼中流下了一滴泪水——终于不再执着于过去。
原来你宁愿这样自杀,也不愿意伤害我么……
林舟、薛秋赶到现场,目睹了祸乌为了不连累苏月,自绝于人世的操作,两个人都沉默了。
苏月愣了很久,上前抱起了他的身躯,没有看两人一眼,离开了这里。
不过,经历了这一遭,她大概也成长了不少。
祸乌已死,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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