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道为何,眼下他的心中却是十分烦乱。按理说,叶离同蒋阮并没有太多的往来,倒不至于情根深种。可不知为什么,如今听到萧韶向皇帝请婚的消息,就像是原本属于叶离的一样东西被人抢走了,心中涌起的全是不甘。仿佛蒋阮天生就该是他的女人一样,仿佛事情的发展并不应该像眼前这般才对。
顿了顿,叶离才慢慢握紧茶杯:“阻止他。”
“这……”幕僚有些迟疑:“若是无事,锦英王那边,最好还是别翻脸才是。”
萧韶虽名为乱臣贼子,在朝廷中也不见得有多出色,可文武百官心知肚明,萧韶是皇帝的心腹,否则这么多年皇帝为何对他百般维护。萧韶手底下的锦衣卫也足够令人畏惧了。如今萧韶还没有表明站在哪一派,保持中立就是最好。若是惹恼了萧韶,萧韶选择哪一派,都会对朝中的格局产生巨大的影响。
“蠢。”叶离道:“从弘安郡主身上下手。”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茶杯里上下浮沉的茶叶上,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深色:“蒋信之兵败,蒋阮本就地位尴尬,出一点差错都能致人死地。”他似是想到什么,神情渐渐放松下来:“若是安一个罪名,以父皇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想要再嫁给锦英王,恐怕就是痴心妄想了。”
……
懿德太后在宫中听闻了蒋阮在锦英王府下人中备受尊崇的事情,自是十分满意,与杨姑姑闲谈的时候说起此事,还道:“阿韶做事从来都是稳妥的,想来平日里也是流出些意思,否则下人如何看得清形势。”
杨姑姑也跟着赞叹一回,忽而想到什么,又摇头道:“只是不知道陛下那边意下如何,奴才听说,陛下对郡主还是有些不满。”
“也不知道上辈子是有什么过节。”懿德太后摇头道:“哀家也清楚他的意思,只是阿韶既然求到了哀家这里,皇帝就算怨哀家,这个婚哀家也是要赐的。你也知道阿韶的性子,势必会打点的妥帖,怕是哀家还不与皇帝说清楚,阿韶自己就想了法子了。”
懿德太后料想的不错,不过隔日,皇帝在找程总督来“闲话家常”的时候,程总督就立刻变了脸色,前些日子皇帝暗示程家千金和锦英王联姻的事情,程总督还是一脸喜色,这天却是连连摇头,说自家小女才疏学浅,配不上锦英王少年英杰,更说程小姐近来卧病在床,恐怕一两年内是好不了之类云云,这样的借口都编了出来。
这样明显的推辞和畏惧,皇帝自然也看出来了,心中恼怒必是萧韶干的好事。能将堂堂一国滨海总督吓成如此模样,大锦朝除了萧韶这个胆子比天大的人还能有谁。下手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利落,完全不拖泥带水,程总督如此态度,日后肯定是不会再改口的了。
皇帝气闷,程家千金本是最合适的一个,萧韶自己去搅黄了,日后若还是有其他的想法,萧韶定还是会如法炮制。至于萧韶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让程家改变主意,程家肯定是不会说的了。
滨海总督程大人抹了抹额上的汗,瞧着帝王的脸色变了又变,心中也不禁跟着紧了又紧。都说伴君如伴虎,本该顺着虎毛捋,今日却是驳了老虎的意,可是他也实在是没法子了。事实上,程家千金是他的掌上明珠,确实又是他的骄傲,觉得这世上的男子都配不上他的女儿,皇帝提出要程家和锦英王府联姻的事情后,程总督立刻就动心了。
一来程家和锦英王府一样,都是忠于皇帝,并不站派,如今朝廷风向一片混沌的时候,若是和锦英王府联姻,就算日后五皇子或是八皇子夺了皇位,也不敢对她们两家轻易下手。二来是程总督也算是个有眼光之人,自然看得出萧韶非池中物,虽然如今做的事情都隐于暗处,可终于一日会一鸣惊人。且人才武略都是大锦朝鲜有,与自己女儿极为般配。
这样一桩好姻缘,皇帝提出来的时候,程总督是暗暗心喜的。可就在前日夜里,书房里不知被什么人放了一封信,没有别的,全是程总督自上任以来做的一些隐秘的事情。官宦之家,谁没个秘密,可这信就巧妙在于,上头的事件都是隐隐约约,断断续续,恰好截取的最令人遐想的一部分。本来没什么大事的,可随着这信上的布置,看起来却是要人命,程总督相信,要是这封信飞到了皇帝的书房,皇帝就算念在他多年跟随的份上保他一条命,程家从此也别想在朝廷中立足了。
这是一份绝妙的栽赃,上头写着的却又是事实。精确地把握住了程家的把柄,程总督还没有反手之力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信上的要求却又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滨海总督绝了同锦英王府联姻的想法。
程总督不是傻子,做这件事情的人到底是谁,心中大抵也有了数。想到这里,一方面恼怒,一方面却也无奈。罢了,既然人家看不上自家,没得程小姐去了府上还得受委屈,程总督便只得在皇帝面前表明不会将程小姐嫁给锦英王的意思。毕竟亲家能再找,府里要是真出了祸患,便是满盘皆输了。
……
即使过了很多年,荆竹苑都收拾的一尘不染。
那是元容公主十五岁及笄之时,先皇在深宫之中独辟出的一块地修缮成精美的院子,赠给元容公主的及笄礼。
只是园林依旧在,斯人却故去。直到元容公主和亲他国,这园子也到底没有完全修缮好。只是风光依旧很好——先皇故去后,懿德太后也一直差人将这院子里打整的井井有条。
不过园子虽然好,懿德太后却从来不曾踏足过一分,许是怕睹物思人,唤起心中的罪孽和愧疚。于是荆竹苑便成了深宫之中一个独特的存在,分明日日打整,却又是一个荒园。
可荆竹苑人烟的荒凉到底因为蒋阮的到来而改变了,蒋阮继承了许多元容公主才有的特权,包括在荆竹苑中随意走动。不得不说,先皇当初定是十分疼爱元容公主,荆竹苑每一处景致都修缮的十分讲究。里头甚至有藏书阁和书房,供人休憩的小庭院。
只是公主殿离荆竹苑尚且有一段距离,蒋阮平日里倒是不曾去的,只是偶尔去那边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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