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柯叶航的控制下没喝多少酒,就连路放都如此,更别提本来也不怎么喝酒的几个小伙子。
还有一个酒精过敏的沈星眠。
清醒着走到会议室里,拉开椅子坐下,柯叶航沉默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或者说,是想要逃避什么,又起身朝着饮水机那边荡悠过去。
“老柯,回来吧,”走到半路,最终被江时熠叫停了脚步:“也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等我说完了,大家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柯叶航恍惚着应了一声。
退回来的动作举步维艰,最后,便是连看都不看江时熠一眼了。
确实很恍惚,自从江时熠扔下那句‘退役’之后,无数个梦里,他都觉得那是他的臆想。
直至看见江时熠手上套上了护腕,他才强迫着自己从梦里醒来,惊醒。
“诶,我怎么觉得你俩怪怪的?”顾铭眨眨眼,抬手在桌上敲了两下:“怎么啦?莫非真有什么大事儿啊?”
打破沉默的,永远都是顾铭。
但现在无论是柯叶航还是江时熠,都提不起心思接他的话茬。
尤其是柯叶航。
因此这个重担无可奈何地又落到了江时熠的身上,笑了笑:“啧,小铭,你丫的别是属狗的吧?就这样都能给你嗅出来重要性呢?”
“嗐,默契嘛。”
顾铭摆摆手,还挺乐呵。
殊不知很快他就直接哭出声来了。
江时熠摇了摇头,脸上的轻浮随之掩去,取而代之的,是最后在打竞技场,甚至是只有在应对全国赛时才会有的认真:“刚才柯教练跟我说,他前几天去青训队转了一圈,已经在青训队找到了挺不错的苗子。”
“嗯?好事儿啊,”夏吉祥笑了笑:“愣不能一直都是我们,培养个二队什么的,确实有必要的。”
他们TPL一直没有所谓的二队,比赛基本都是他们几个,能上就上了,甚至在沈星眠来之前,有一段时间连四排赛都开不了,这一点,他们很清楚。
“嗯,是挺好,也挺有必要,”江时熠从善如流地接过了夏吉祥递过来的话锋,嘴角仍旧挂着笑,但也只是那一瞬间而已。
过后,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清晰:“但谁跟你说,这是建立二队用的?”
夏吉祥当即愣了一下。
不是二队?
不是二队,那就是他们一队……是要取代谁吗?
一个不怎么好的念头一下子充斥了夏吉祥的思绪,惹得他说不出话,他原本话就不多,这会儿,咽了咽口水,显得小心翼翼:“不,不是,队长,不建二队,那教练去青训队干什么?愣不能……”
是用来取代我们之间的哪一个吧?不能吧?
这话夏吉祥压根儿不敢说出口,这一点,江时熠很清楚。
于是他再一次担当起了队长的众人,哪怕不是自愿的,他也还是能够很悠然自得,云淡风轻的,跟他身上那股潇洒的气质融合在一起,很蛊人。
也很伤人。
天塌下来的那种。
江时熠:“嗯,是用来取代我的。”
沈星眠的身形当即一怔。
夏吉祥:“???”
顾铭:“???”
啥?啥玩意儿?
江时熠别是喝多了吧?不然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陷进了沉默,顾铭和夏吉祥有些懵圈地眨了眨眼,到底还是顾铭反应过来了:“不是,队长,我寻思今天你也没喝酒啊,你怎么……”
竟说胡话呢?
可这话,顾铭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出口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说不出口。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向来粗心大意,但他这会儿却发现了一个很微弱的问题。
江时熠说话的声音语调跟平时区别不大,可他从头到尾,甚至可以说是从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往沈星眠身上看一眼。
平时怎么着都要腻歪在一起的人,这会儿沈星眠就坐在他身边,他竟然能目不斜视,看都不看一眼?
就离谱啊。
想着,顾铭小心翼翼地朝沈星眠那边递过去一眼,而后,他就心跳滞住了半拍。
沈星眠跟他们一样,很懵。
但又跟他们不一样,她好像,没把这当成玩笑。
“嗯,没喝多,抱歉,本来并不想扰了你们的兴致的,”江时熠的声音让他们回过神来,感受到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江时熠意外地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感受过很多次众人的目光,但没有一次,会让他觉得像现在这样,很别扭。
却必须往下:“不过也不算扰兴致了吧?这事儿拖到现在才说,好歹是在庆功宴后了。那什么,我没开玩笑,我觉得,我是时候要退役了。”
大脑宕机,云里雾里。
适用于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包括一早就知道的柯叶航。
他是知道,可不代表他不会心存幻想。
他甚至有那么一刻,是非常自私的。
非常自私地想,万一呢,万一江时熠晚点儿说出来,拖着拖着,就到了全国赛呢?
反正他也说了嘛,不想对外宣布来着。
可一切的一切,就在江时熠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全数崩塌瓦解,不复存在了。
这次,就连顾铭都没法儿回过神来,倒是夏吉祥,声音颤抖着,望着江时熠:“为什么?”
啧,不愧是跟自己打了五年配合的辅助,这个时候,反应倒是比顾铭这熊孩子要快一些了。
闻言,江时熠点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而后同样扬眼,回望他:“为什么?我其实之前有想过,如果告诉你们,我是因为腻了,烦了,这样,你们会不会好受些。”
“但我又想,要我说这样的话,实在太侮辱人了,至少太侮辱我。”
我热爱这片竞技场,从一而终,至死方休。
所以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于是想来想去,好像只能实话实说了。
笑了笑,江时熠才道:“为什么呢?阿夏,因为我虽然很爱很爱,也很喜欢,但事实上,我大概已经承受不住了。”
“我手伤了,就在两年前。抱歉,现在才跟你们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不会说。现在说出来,大概是因为我承受不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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