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霞影没什么形象地半蹲在地上,将手里拿着的两个烧饼递给面前的小乞丐。
小乞丐看起来不过十岁大小,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他显然是饿得很了,直接撕下半块烧饼塞进嘴里,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仿佛再慢一秒就会被饿死一样。
迟愈迈步走近。
“慢点、慢点。”云澜霞影连忙提醒道,“别噎着了,我这可没有水啊。”
“唔唔……”
小乞丐胡乱点着头,咀嚼的动作却是半点不停。
云澜霞影笑了笑:“如果不够吃的话我这里还有……”
“云澜。”迟愈在她身边停下,“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云澜霞影“啊”的一声跳了起来,这才想起……她之前答应过迟愈“最多五分钟一定回去”的来着!
她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时间。”
迟愈摇摇头表示没关系,转而看向小乞丐:“这是……”
云澜霞影立刻解释道:“我刚刚买干果的时候看到他在乞讨,因为实在太可怜了,所以……”
她的语气有些黯然,“听卖烧饼的小贩说,他是从其他地方逃难来的,路上受了重伤,废掉了一条腿……”
“那些流民本就连饭都吃不起,更不可能有钱看病了。所以他就被其他的流民扔到了这片街区,本意是想让他自生自灭,没想到他命大活了下来……”
说话间,小乞丐已经吃完了整整两块烧饼,意犹未尽地用手擦了擦嘴巴。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两、两位恩公……”
见面前两个穿着光鲜的貌美女子同时转头望来,小乞丐更加紧张了。
他抓紧自己的衣襟:“我、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但我还有一个同伴,他的年纪比我还小,快要饿死了……”
“能不能、能不能再施舍我一个饼子……如果有吃的,他至少能够挺过这两天……”
“您二位的大恩大德,我和小幺绝对不会忘记!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们……”
云澜霞影不忍地挪开视线,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迟愈,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小乞丐敏锐觉察到了这一点,意识到旁边站着的这位才是正主,于是立即抬头望去,一双乌黑的眼瞳中写满了哀求。
迟愈心中叹息:“在这等一会。”
“谢、谢谢恩公!”
迟愈稍一侧身躲过小乞丐的跪拜,朝着对面卖烧饼的小摊走去。
问摊主要了十几个烧饼,正准备付钱的时候,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商贩状似不经意地道:“你们是外乡人吧?”
迟愈闻言抬眸:“……怎么说?”
“云州算是景国的边境,邻近蛮荒,前两天又刚下了几场大雨,把周围的好几个村庄都给淹了。所以,像是……”
摊主朝着小乞丐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喏,他这样的流民,不说上万,也有大几千人。”
“本地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也就你们外乡人会动些恻隐之心,想着帮上一把。”
摊主无奈地摇着头,“但是帮这么一次两次、一人两人的……又有什么用呢?”
迟愈接过摊主递来的烧饼:“他是因为年纪小,再加上腿受伤了所以才只能乞讨。其他流民有手有脚……不至于沦落到这地步吧?”
“您是从京城来的吧?”摊主眯眼笑了笑。
迟愈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不甚明显的嘲讽。
她也不生气:“为什么这么说?”
“您住的那些地方或许有余力接纳流民,可云州不行。”摊主道,“哪怕是我们这些人,平日里也只能勉强糊口罢了,哪有活去给流民做?”
“就算有,也发不起工钱。”
“就算发的起工钱,云州每年产出的粮食就那么点,都给流民吃了,我们吃什么?”
迟愈沉默片刻:“那就让这几千的流民活活饿死?”
“不然还能怎么办?”
“官府都不管么?”
“官府?”摊主笑道,“要不说您是京城来的大小姐呢。”
“官府的那群人谁不是只顾自己?哪有时间来管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死活?”
迟愈对这个答案也不算意外。
但是……
“那……林安大人呢?”
她再次问道,“你们都那么崇拜他,难道不是因为他能够为景国,为景国的人民带来更加美好的生活吗?”
“林大人……”
摊主的表情恍惚了瞬间。
可下一秒,他的语气就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林大人不一样。”
“他是真心想要拯救景国,真心想要帮助我们的。只是当今这个世道……他所能做的终究有限。”
“可无论如今的景国如何腐朽,我们始终相信……不久后的将来,林大人定会还我们一片光明。”
“毫无疑问……他,就是我们景国的救世主。”
……
迟愈牵着白马,沉默着走在宽阔的街道上。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烧饼摊摊主的那一席话。
忽地,她想起了系统给出的“任务描述”。
——民心所向,天命所归。
原来……这才是天道给予“天命之子”的庇佑。
可是……
林安一行的所作所为,真的配得上如此纯粹的“民心”吗?
他身在云州,却对数千流民的生死不管不顾。是真的没有精力,还是……从未在意过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驰豫……”
云澜霞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迟愈轻声说道,“我们给了他食物,还请了一位郎中为他治病,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其他的我们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管。”
“我知道你想给他银两,但你有没有想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明白的……”云澜霞影闷闷道,“就是有些于心不忍。”
迟愈没再回话。
走出城门后,她停下脚步、翻身上马。
转头回望间,透过相较于整片视野来说稍显狭窄的城门,她看见了在街市上不断穿行的百姓,看见了他们破旧的衣着、干瘪的面孔,看见了他们脸上麻木、空洞的表情。
迟愈一拉缰绳,对抬头望来的同伴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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