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说来就来。
大雨滂沱,中午的天色晦暗如同夜幕低垂。紫色闪电在天顶的灰云滚涌间隙露出,落下时照地整个寰宇如同白昼。
光一闪而逝。
雷声的闷响久久不息。
赤脚的不死川走到她身边看着门外:“喂,用电脑时别充着电。”
风卷起湿气袭来,闷热的暑气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凉意。泷岛谢过他提醒,依言收拾。
不死川这几天受她照顾,做的事情虽然简单却都妥帖,难得的是明明长时间共处一室,却不会让人生厌。不死川终于信了宇髄天元对她的评价,泷岛未必能讨所有人喜欢,可只要她想,至少能做到不让人讨厌。
也是因为如此,他养伤的单调生活变得没那么难捱。
不死川不想破坏他们现在平静的关系,他主动对泷岛说:“我要出门,二十分钟。”
泷岛看了眼外面瓢泼一般的雨势,收回目光但没有看不死川。她低头撑着书桌站起身:“我和你一起。”
就是因为不想你跟着才说的……
这一点不死川没说,但泷岛也听得出。不过,让骨折的伤患一个人出去……虽然概率很低,但如果被天打雷劈她的第一份工作就彻底以失败告终。
不死川看着泷岛,泷岛像是没听出言外之意地低着头任由他打量。头顶传来的视线强烈地像是要把她的脑壳射出两个窟窿,但泷岛不为所动。
不管是耐心还是毅力,没有人可以胜过她。
形势比人强,不死川没时间与她争执,只是冷哼一声:“我只有一把伞。”他说着在玄关穿上拖鞋,拿起挂在伞架上的黑色雨伞撑开出门。
风雨势头都足,明明是大夏天,却冷地像入秋。
泷岛没有犹豫踩上自己的乐福鞋跟了出去,双脚刚踩上庭院石板路就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骨头缝里都浸入寒气。
雨真的太大,不过一个呼吸,她就全身上下湿透。宽大的衣衫紧贴着少女干巴巴的身体,仿佛稍大一点的风就能把她吹走。
听到脚步声的瞬间不死川就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少女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依旧温润幽静,丝毫没有因为他的举动而灰心失望愤怒不满。不死川刚把撑伞的手往她的方向挪了两公分,就被对方抬手挡回来。
“你不能淋太多雨,不死川先生。”
女孩子抬眼看着她,眸中水光清澄。
不死川换另一只手将她拉到伞下,嘴上依旧嫌弃:“麻烦。”
不死川的伞挺大,但风雨更大。尽管他已经快把泷岛搂到自己怀里,但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淋到——主要是泷岛被淋到。她右手揪着不死川的外套边缘,左手稳稳把持着伞柄,让不死川无法往她的方向多偏移分毫。不死川没心思和她分出胜负,只管抬脚往前走。
反正他仁至义尽。
鬼灭研究所很大,除了成员居住之处,这里还有图书资料室,化学实验室,柔道馆……最近日向不来,泷岛从不死川处离开后就会去图书资料室。这里的图书大多是神秘学相关的书籍,也有各类神话书籍的各种版本。资料室则是鬼灭研究所的成员们遭遇或知晓的事件,很多事件最终虽然解决但其中的细节真相却未必能补全。
人类所知终究有限。
泷岛跟着不死川拐过资料室,想起自己要编撰的那本书,一时间又有些犹豫该不该完成它。
那或许是自己作为人类能留下的唯一有价值之物。
可这份价值会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泷岛无法想象。
不死川要去的地方在弓道练习场附近。
两人所到之处是弓道馆最外面的屋檐。屋檐下有一块坐垫样的东西,吸足雨水变了颜色。地上有一只被打翻的黑色瓷碗,碗旁边有浸水泡发的颗粒物,看起来像猫粮。旁边的碗里装着清水,风吹进来,雨水也被吹到碗中,溅起朵朵水花。
不死川攥紧了手,眼神晦暗不明。
泷岛瞥他冷漠的神色一眼,出声问道:“有流浪猫?”
不死川扭开头,四处张望,没有回答。他把泷岛推到屋檐下,撑着伞在附近四处寻找。泷岛看着雨中的白色身影,低头把滴水的衣角拧干。
她抬头就看到不死川暴躁地拿脚踢开茂密的绿丛,紧蹙的眉不知道是因为动作牵动伤势带来疼痛,还是因为没找到目标。
正想说自己也来帮忙找,但暴风雨中,一声微弱的猫叫传到她耳中。
“嗯?”
泷岛直起身看向四周,试图从接连不断的雨声中确定这一声的方向。她从屋檐下走出来,刚拧干的衣服立刻又被淋湿。
回过头就看到泷岛又来到雨中,不死川刚想跟她说话,就看到她竖起食指贴到唇边示意他噤声。不死川看她侧耳聆听的样子,顿时一愣。
就在这时,泷岛听到了第二声猫叫。
是从树林里传来的。
泷岛抬脚就走,不死川连忙跟在她身后。
进了树丛后,泷岛又停下来,她扫视着面前的树木,天色太暗,目力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漆黑。
雨打枝叶,在屋檐下聆听是一种雅趣。
而站在树林中感受……那确实也有一种别样真实的感受,就是雨点砸在身上着实挺疼的。
看不见,两人只能听声辨位。不死川感觉自己是个聋子,根本听不到猫的声音。但另一外面,泷岛也像个盲人……为了少淋点雨只能指明方向亦步亦趋跟着不死川,好似失去独立行走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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