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祁东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厚厚一沓材料,摆在一起,竟然有两块砖头那么厚。
周云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沓东西,问:“这是什么?”
刘祁东说:“这是我这些年写的剧本,这还只是其中的一半,这里有八本,小云,我想我问的是,这么多的剧本,如果我跟你们签约了,你们能帮我找到合适的电影公司吗?”
周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沓剧本,深吸一口气。
“等一等,我被惊到了。”她问,“这都是你写的剧本?”
“是的。”刘祁东点头,“我写了很多剧本,有几个卖出去了,但是大部分都没有人买。”
周云犹豫了一下,问:“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我希望你们能够帮我把这些剧本都找到愿意拍它们的电影公司。”刘祁东说,“它们并不差,只是没有人发现它们的价值。”
周云说:“我得先带回去看一下,这么多剧本,真的吓到我了。”
刘祁东点头。
他脸上的表情透着郑重和认真。
周云这一刻心中忽然感慨,这些打印出来、装订好的剧本,或许就是刘祁东过去这些年,无数个日夜写出来的作品。
每一个作品在创作的时候,都不知道它写出来之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命运。
尽管每个人自己都知道,命运这回事,不是每一次都会眷顾到自己身上,甚至于,可能一辈子都眷顾不了一次,可没有任何人不会希望,这一次,就这一次,命运,你眷顾一下我吧。
刘祁东应该已经失望了很多很多次。
但是,尽管失望了这么多次,他也仍然还是在坚持创作,坚持守在这个行业,没有离开。
“祁东,你是为什么想到要做编剧的?”周云问。
刘祁东说:“因为家里人是做这一行的,当年大学毕业之后,干了几个工作,都没有干得很长,后来,经家人介绍,就去剧组打工了,干场务,管后勤,各种各样的活都干过,跟过很多剧组,后来又有机会,做了副导演,负责过一些B组和C组的拍摄,然后就萌生了自己写剧本的想法,其实一开始也不是写剧本,就是写故事,七七八八的写了很多,只不过是自己自娱自乐,不过,后来就开始正儿八经地写了,送过电影公司,也给一些演员的经纪人送过,都石沉大海,后来又投过电影节的创投环节,包括各种活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都不太顺。”
周云笑了起来。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从小就喜欢写东西,所这么有创作激情。”周云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一沓剧本,笑道。
刘祁东:“上学的时候不太喜欢写作文,不过喜欢看小说,什么样的小说都看,觉得上课无聊,那个时候又没有手机,就靠这个打发时间了。”
“你很有才华,真的。”周云说,“我觉得特别幸运,幸好你没有放弃,才能认识你,你知道,有时候我觉得也很奇怪,我认识的很多演员、导演,都在找好剧本,可是每个人都说找不到好剧本,然而,又有像你这样的编剧没有被发掘出来,如果不是柳源向我推荐你,我都根本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
刘祁东:“这一行太信奉成功论了,你如果没有过成功的作品,你就得不到机会,你如果得不到机会,你就不可能永远成功的作品,这是一个死循环,甚至我认识很多有才华的编剧,他们写的作品都属不上自己的名字,给别人当枪手混口饭吃。编剧太弱势了,势单力薄,谁都可以欺负你,你一个新人演员也许还有经纪公司帮你保驾护航,编剧是没有的,完全靠自己摸爬滚打。哪个编剧没有给人当过枪手,或者被人抢过自己的作品呢。”
刘祁东话中的自嘲和寥落意味像醺醺的酒意挥发出来。
周云感到无奈,想要帮他一把,又知道,如今他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这一行,名利让人眼花缭乱,全是浮华,底下那些艰难度日的芸芸众生,那么多,但是却不被人所看见。
周云深刻地感到一种自我的亏欠,不是亏欠任何人,而是亏欠于自己曾经的自得和自满。在她认为自己已经攀登到一个高度,追求之心渐弱的当下,她才意识到,还有那么多人在底下努力地往上爬。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好运,她又怎么能因自己的好运而自我满足?
刘祁东的话给了周云猛的一击,敲醒了她——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停下步伐,仍然在努力拍戏,但是她骗不了自己,她早就认为,自己很难再进一步了。
为什么要放弃呢?
因为那是美国,好莱坞,是别人的国家,别人的舞台,因为那更高的位置,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不是她一个人的人力可能及,因为那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辛苦,还几乎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报。
周云的理智让她不会盲目地自信,认为自己能够成为一个世界级别的大明星,但正因此,在所有人都希望她更进一步的时候,她却在自己的心里面停了下来。
刘祁东那么艰难的局面,他都没有放弃努力。那么多怀才不遇的编剧,他们给人当枪手都没有转行。
周云沉默了许久,开口说:“如果有机会,我真希望可以帮助到你们。”
“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刘祁东说,“你要知道,现在这个圈子里所有怀才不遇的人都希望遇到你,像文冰一样遇到你,像张子凡一样遇到你,像我一样遇到你,没有第二个大明星像你一样这么频繁地跟我们这样的创作者合作,你的存在就是一座灯塔,我不是在夸张,因为你的存在,都有很多人愿意再坚持下去,去等属于他们的灯塔。”
刘祁东的话温和,有力,并不渲染和澎湃,但像水一样包裹了周云。
周云的眼眶逐渐泛红,这是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夜晚。
她竟然以他人窥自己之心,动了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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