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的拍摄从一开始其实都比较顺利,中间卡顿,演员状态不佳,这些事情也发生过,但没有影响大局,拍摄一直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
今天是第一次拍得这么不顺利——而这个不顺利的症结,只有薛琴一个人知道。
包括尤江和曾莉莉两个人在内,其实都觉得这场戏演得不错了,实在不知道薛琴不满意的地方在哪里。
但他们两个人都是老演员,这种时候更不好主动质疑导演。
好的演员都知道在片场一定要维护导演的权威,有想法、有意见,也要私下去沟通。
一整个下午,不知道拍了多少遍,没过。
吃晚饭。
他们几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气氛却过于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跟平时说说笑笑的氛围截然不同。
周云疲惫地耷拉着眼皮,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
薛琴说:“多吃点吧。”
周云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薛琴说:“今天消耗大,多吃点,要不然晚上容易饿。”
这是薛琴在关心她?
周云惊讶不已。
因为这,周云点点头,又拿起了筷子,再吃了一点。
“小薛导演,这场戏,你究竟是觉得哪里不好?”这个时候,曾莉莉忽然开口了,她说,“拍了一下午了,我们也都一直在尽心尽力地演,我也不是不能继续拍,但是到底是什么地方不行,你得告诉我们,我们才好调整啊。”
薛琴说:“曾老师,不好意思,今天这场戏我知道很辛苦大家,但是这场戏很重要,是重头戏,我知道你们心里面可能都有这样的疑惑,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还请各位再坚持一下。”
曾莉莉点起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耸耸肩膀,“好吧。”
吃过晚饭,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开工。
可是晚上拍摄仍然不顺利。
一直拍到晚上十点,薛琴仍然不满意这场戏,不给过。
几乎每一个演员都有些烦躁了,到后面,越来越烦躁。
片场弥漫着几乎肉眼可见的躁动和不爽。
即使是周云,后面也忍不下去了,烦躁感直接挂脸,眼神都有些涣散。
“再来一遍。”薛琴面无表情地坐在监视器后面,一遍一遍地说出这四个字。
忽然就听到“哐啷”一声巨响,尤江有些不耐烦地一脚踢到了灯箱上。
周云诧异地看向尤江。
“导演,你到底想要我们演成什么样,直接说行不行?”曾莉莉也终于忍不住,板着脸问。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薛琴身上。
薛琴沉默地抿着嘴,与每一个人的目光对视,但没有退缩。
她说:“演得再好一点。”
“哪里不好?”曾莉莉怎么都没有想到薛琴竟然会这么说,一整天积累下来的不满立即爆发了,她有些恼火地甩手,说:“我们哪里演得不好,你说!”
薛琴却不肯说。
“再来一遍。”
周云感觉到现场的气氛简直就要一点即燃了。
她不懂薛琴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开始较劲?
从她的眼光来看,这场戏已经拍得足够好了,好几场戏,她自己都演得酣畅淋漓,几乎把心肺都给掏出来了。
可薛琴还是不满意。
为什么不满意?
几个演员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谁也都没有动作。
大家都有了抵触的情绪,有些不想演了。
“最后一遍。”薛琴说,“如果这一遍不成,今天也收工,明天再来。”
尤江一挥手,不耐烦地说:“行吧,来吧。”
曾莉莉眼底划过一抹厌烦,但还是压着脾气准备再来一遍了。
就是这一遍——
“要不是我们还在这里,你以为你撑得到现在吗?导演,我们称呼你一声导演,但不意味着在这个片场,我们就都得听你的!”曾莉莉的面孔中蕴含着一种近乎冷静的不屑。
曾莉莉这一开口,周云忽然就感受到了跟之前的不一样,一种近乎原始的、粗野的羞辱感扑面而来,周云直接被代入了情境,而她在这一刻忽然间仿佛被灌入了一道光一般,恍然间一抬眼,嘴角下意识地撇了一下,忍住了自己的不安、原始的怒意和恼羞成怒的怒意。
“我只是想要把这个电影拍完。”她执着地、带着些许偏激地看着曾莉莉,一瞬间的偏激转瞬即逝,她又冷静下来,“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让小莫走是什么意思?”尤江悠然开口,挑起眉尖,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点上,“看不惯啊?”
他吐了个烟圈出来。
“她不是我们剧组的演员。”
“她是我女朋友。”
“如果这里没有你的前女友,我随便你叫哪个女朋友过来就行!”周云猛地一下爆发,声音提高,叱了回去。
尤江脸色顿变,上前一步,极具压迫感地靠近周云,神情这一刹有些阴森可怖,“你什么意思啊?”
“还什么意思。”曾莉莉冷笑一声,两只手抱在自己胸前,“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尤江猛地回头,语气凶狠:“要不是你在这里争风吃醋,会有这些破事?”
曾莉莉眼神凶狠:“吃你妈的醋呢!少他妈往你脸上贴金!”
尤江倏地一下就冲到了曾莉莉面前,直接抓住曾莉莉的衣领,是真用了力气,曾莉莉的脸和脖子瞬间红了。
“你再说一遍?!”
就在这个时候,周云忽然冲上去,把尤江一把推开,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用手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你干什么?想对女人动手是吧?!”
尤江额头上青筋暴起,挣扎了两秒,往旁边吐了口唾沫,骂“操!”。
周云站在尤江和曾莉莉中间,下颌不可自控地颤抖了两秒。
累了,算了。
就这样吧。
她的神色变得心灰意冷,激情退去。
“既然这部电影拍不下去了,就算了吧。”周云转过身,背对两个人,“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尤江和曾莉莉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各自愤怒的神色都有些异动了。
周云站在背光的阴影中,一张脸模糊得有些看不清楚,只看得见眼睛里涌出一些光来,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是光照射在眼泪上折射出来的光。
这个时候,汪镜走入了镜头,有些无措,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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