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两端,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后,何川半闭了闭眼睛,尽管他极力保持精神状态的良好,但还是在通话的过程中,时不时露出疲态。
看到这一幕,石苍的心情更为严重了。
老元帅的身体……
或者说,这段时间老元帅又做了非常多的尝试,做了很多的冒险……
石苍望着老元帅,他身后的那片星空黑沉沉的,看不见一丁点的亮光,但石苍眼里依旧有光。
短暂的沉默之后,石苍道:“元帅,我们人类一定可以渡过难关的,一定可以的。”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激昂的情绪。
“我也相信可以。”何川睁开眼睛,望着石苍的脸,露出一抹笑,道:“联盟有你们,就一定有那一天。”
话音尚未落地,站在书桌旁边的何川整个人往前栽了栽……
石苍惊道:“元帅……”
何川及时伸出手,抓住了桌沿的一角,接着冲石苍摆摆手,道:“没大碍,这只是我的精神力增强,但身体机能跟不上的后遗症。”
石苍闻言,内心的隐忧更甚。
接着。
何川扶着桌子,努力深呼吸几口气之后,才再次笔直站立,抬起脑袋,望向石苍,语气忽然极为严肃道:“阿苍……”
石苍浑身一震。
自从石苍正式接掌第二军团之后,何川已经不再叫石苍的昵称,每一次会面,都是用极为正式的称呼。
石苍忽然有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便听到老元帅语气郑重道:“我启程之后,你与小炽接手我的工作,我希望你全力辅佐阿炽稳步接掌元帅府的各项事务。”
石苍闻言,指尖颤了颤:“元帅……”
石苍是真正的草根阶级,他出生在一个资源贫瘠的星球,是靠着勇猛善战,一路从星兽尸堆里走出来的联盟上将。
甚至,石苍的崛起,比之第六军团的白芨上将还要励志。
然而,石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却也离不开老元帅何川的慧眼识珠与一路教导与提拔。
故而,石苍是老元帅真正的心腹骨干。
何川道:“能办到吗?”
石苍闻言,并没有犹豫,直接点头:“能。”
何川闻言,望向石苍的眼神里露出一抹慈爱,石苍的年纪与何川的大儿恰好一样,两人是同年出生,只不过,何川的大儿子,已经在上一次兽潮之中牺牲了。
这么些年以来,石苍虽然是何川的下属,却被何川当做真正的孩子一般,悉心教导。
听到石苍的承诺之后,何川语气也轻松起来,道:“你与小炽都是我的孩子,我对你们很放心。”
石苍抬起头,看向何川,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问:“元帅,距离此次兽潮来袭的准确日子,我们现在的技术,可以精准的确定吗?”
何川摇摇头,道:“依旧无法掌控。”
石苍一听,心顿时沉了几度,接着,他又问:“以我们现今的技术,还是没法确定具体的地点吗?”
何川摇摇头,道:“不能。”
石苍闻言,越发沉默。
接着。
何川道:“安顿好受伤战士后,你迅速率领部队返航,妥善安排好第二星系的前线防守后,便率军与沈炽汇合。”
石苍一顿:“元帅,没有别的办法吗?”
何川摆摆手,道:“不是没有,但这是最佳的办法。一旦我故去的消息传出来,联盟恐将出乱子。”
石苍听到那两个字,心一紧,“元帅,我们不可以等吗?也许再等一段时间,就能找到解决办法了,况且,它们……它们——似乎对我们人类不感兴趣,这么多年以来,它们只拿走晶核,并不理会我们人类。”
“阿苍啊……”何川叹一口气,道:“你知道你与小炽比起来,差在哪一点吗?”
石苍沉默下来。
何川道:“时至今日,你身上依旧带着少年人的天真与浪漫,殊不知,未知就是我们最大的危险,我们不应该对一切未知的事物抱有美好的向往。蚂蚁当然不会有人在意,但如果是一窝爬在餐桌上乱窜、乱啃的蚂蚁,你一定不会继续忍着它们…”
石苍抿着嘴。
何川接着道:“自从我们已经逐渐掌握了一点晶核的发掘与使用之后,它们就不会继续容留人类。”
石苍蓦地攥紧手心。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心里一直藏着的问题,“元帅,如果我们永远不去碰晶核呢?如果我们不碰,那么是否就不会再遇到灭顶之灾的危机?”
何川望着石苍,并没有因为这幼稚且理想的话语而生气,相反,他脸上依旧流露着慈祥的笑容,轻声说:“如果我们不去碰,那么,这个宇宙之中,终有一天,将不会存在人类这种生物。”
人类的繁殖速度已经很快,但永远也快不过星兽,一个人类从胚胎到法定成年的年纪,已经够无数个星兽繁殖-长大-繁殖……的过程。且100年一度的兽潮危机,更是不断消减着人类的人口。
石苍的手指再次攥紧。
何川微笑着道:“区别只是早晚而已。”
石苍听着,无法反驳,因为这只是实情。
何川道:“既然我们现在有机会去做,去尝试解除悬在人类头顶的兽潮危机,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石苍沉默听着。
何川道:“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不是我,便是你,或者是其他人……”
石苍心中沉甸甸的,张张嘴,道:“元帅,我明白了。”
何川笑道:“这条路,以前没有人走过,那么,就由我们去试试,即便不成功,也是给后人提前探路。”
“也许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更久,才能实现这个目标。”
“不过,我相信一定可以实现的,亦如我相信你与小炽,相信联盟的青年一辈。”
何川说到这里,语气重新郑重起来,道:“我走之后,让白芨上将镇守住前线,前线不能有一丁点的差错。”
石苍道:“是。”
“好了。”何川望着石苍的脸,深深的望了望之后,才道:“你回吧。”
石苍:“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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