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间内,卡尔挪开了面前的本子,十分郑重地确认了一遍:“苏苏,你真的要出去吗?你不是说要在这里好好养着地吗?”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了我被活埋地时候……”苏苏微微一笑,说道:“我想起了一个人,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看她的,她是一位英雄。”
“唉,反正你决定的事情,我说再多都劝不动你。”卡尔放下了本子,说道:“我带你去吧,需要我准备一些什么吗?”
“嗯……就帮我带一点白玉兰花吧。”苏苏说道。
卡尔看着苏苏,看了许久之后,才默默的点头,道:“白玉兰高洁正直,你的这位朋友应该很漂亮吧,衬得住这花。”
苏苏淡然一笑,满眼哀伤:“再好的花,也配不上她,只是廖做装饰罢了。”
卡尔不知情况,只是照着苏苏说的,出去了一会儿,当真找回了一束白玉兰花,苏苏戴着帽子和口罩,手捧着一束百花,离开了酒店。
酒店外,卡尔叫了专车,江苏苏挪上车之后,他才开口问道:“苏苏,我们去哪?”
“去……公墓。”
卡尔目光微微收敛,随即变得更为温柔,他坐在苏苏的身边,沉声说道:“好。”
车子似乎行了很久,公墓一向都在比较僻静的地方,算不上依山傍水,却也在闹市之外。
苏苏下了车,便只有卡尔推着轮椅上的苏苏进入公墓,这里既安静,又庄严,他们登记进入之后,会有一位工作人员一路带着她们进去。
工作人员一便往前走着,一边说道:“这里啊,埋葬的大多都是人民英雄,除了家属以外,每年都会有许多被英雄救助的人,前来看望恩人,所以,墓地也就规定,除了家属之外,其他人也可以凭借证件进来探望……”
苏苏低着头,隔着口罩的声音闷闷的:“我记得之前,公墓不都是这样的吗?”
“不一样了,之前似乎是有不法分子利用公墓,将自己埋起来,再金蝉脱壳……”工作人员悉心的回答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您有空的话,可以去网上搜一下,还是有很多人关注这件事的。”
“嗯。”
三人顺着纵横交错的小路往前走,最后,在一众新坟中放缓了脚步,一个个的走过,直到停在了一张笑容灿烂的女人面前……
墓碑上写着“人民英雄——苗染霞”几个字,那墓碑的正中间,便是她灿烂夺目的笑容。
这张照片很年轻,似乎是她二十几岁的模样,尚且青涩,穿着轻便的军装,阳光而漂亮。
对比那日与自己共赴水火的灰婆婆,她不敢想象这个女孩为了自己所钟爱的事业,经历了什么……
“这就是苗染霞警官的墓……她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工作人员满眼敬畏的看着墓碑,说道:“她的牺牲,换取了成千上万人的幸福生活,我只能说……每一个和那些白粉做抗争的警察,都十分的不容易……”
苏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捧着手中的白玉兰花,任风吹散花蕊上的露珠。
想着,这个只与自己有一面之缘,却历经生死的人,在看到自己这个样子的时候,会有什么感想。
灰婆婆,肯定还是那样一番“小丫头,不经事”的言辞吧。
工作人员稍作停顿,似乎觉得气氛有些过于紧张了,于是说道:“女士,您说苗警官是你的恩人,您的伤……想必也与那次事故有关吧,您可以站起来吗?”
卡尔微笑着看向工作人员,说道:“抱歉,我们家的大小姐,不是很喜欢说话,她的伤由我照顾,我相信终有一天会痊愈的,您不如先回去整理一下资料,我们想和这位警官单独待上一会儿,好吗?”
“好的,是我……说的太多了。”工作人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离开了苏苏身边,但还是在较远的地方看着她,这可能是墓地的规定吧,毕竟她与苗染霞非亲非故的。
“苏苏,要我帮你把花放下吗?”卡尔轻声的问道。
“不用。”苏苏说道:“我拿着,让她多看一会儿吧,她觉得烦了,自然就肯收下我的花,否则,就灰婆婆那古怪的性子,我不知道她肯不肯收……”
卡尔将轮椅稳稳地停好,随后蹲下来看向苏苏,说道:“苏苏……你若是想多待一会儿,我陪着你就是了。”
“卡尔,你和苗警官,都是我的恩人……”苏苏轻笑了一声,说道:“我曾以为我必死无疑,我没有想到,我的命……经过了这么多人的手,到最后,还是回到了我自己的手中……”
“苏苏。”
“苗警官也许回来了,回到了她原来工作的地方,但是我呢……”苏苏双眼湿润的看着墓碑,道:“但是我仿佛留了什么东西在那下面,再也找不回来了。”
是什么呢?
少不经事的懵懂,还是一往无前的愚蠢,亦或是在得知自己快要死了,依旧觉得无所谓的那种无知。
苏苏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呼吸的每一次,都很重,怀着对许多人满满的愧疚。
她再也没有办法像一个傻子一样轻视自己的生命。
“卡尔,我有些坐不住了,帮我把花递给她吧。”
“嗯。”
卡尔点了点头,将那一捧素白色的花朵,放倒了苗染霞的墓碑前。
忽然,劲风掠过,吹得苏苏的裙摆翻飞,她的帽子被风带走了,白玉兰花落了几片叶子,盖在那四四方方的墓地上,很是漂亮。
不远处,有一个身穿警装的人,捡起了苏苏的帽子,他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苏苏,苏苏的目光也恰巧追着帽子,看到了他。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写着刚正不阿的警察,不是吴健,又能是谁。
苏苏戴着口罩,吴健第一时间没敢去问,只是往前走了几步,说了一句:“你……你的帽子。”
周围的风渐渐平静,苏苏也在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等到吴健又走的近了一些,苏苏才开口道:“你还是那么乐于助人,吴健学长。”
沉默又一次席卷而来,不知何时才能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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