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时候,原本熟睡的陈老虎突然睁开了双眸。
那双眸子不似白昼时的清澈阳光,琉璃光面下是浑浊的湖水幽深昏暗。
如果小饕餮在这里,那她的视线中,陈老虎头顶上的白色莲花就会变色,从白色变成粉色的莲花。
她有些机械的起身。
似乎躯体和灵魂对不上,又或是太久没有用这具身体,有些陌生。
她热了一下身,做了几个旋转,伸胳膊做了孔雀舞的动作,哼出一段旋律,翩翩起舞起来。
在父母离婚之前,她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学了画画、钢琴、舞蹈,无忧无虑,每天洋溢着笑容,直到父母离婚那一天——
母亲疯了,哥哥用瘦弱并不厚实的肩膀撑起这个家,那时她不敢再给哥哥负担,生怕哥哥会被压垮。
她仿佛从天空坠落凡间的小鸟,失去了展翅高飞的资格,落入鸡窝之中……
那时,还有一年她就要小学毕业了,学费已经交了,只要继续读下去,就能为家里节约一部分开支,她每天欢欢喜喜背着书包上学,欢欢喜喜回到家里。
但其实,她早已经学会戴上了假面。
从高空落下,总有人想要见没了翅膀的小鸟努力挣扎,想要反抗的模样,或是被击败哭泣的模样。
她和最好的闺蜜留下做值日,却被关在了教室。
隔着门,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陈悦,这么多年了,我都像是你的跟屁虫,不就是因为你家有钱,我外公要仰仗你外公指缝里流出一点生意给他做!我讨厌你,看到你第一眼就无比的讨厌你!凭什么你有一个温柔的好爸爸,有一个美丽的好爸爸,有一个疼你的好哥哥,有一个将你如珠如宝疼爱的外公!”
“哈哈哈,陈悦,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你也有这一天!”
听着好友畅快的笑声,陈悦觉得很冷很冷,冰水浸透了全身,从四肢百骸进入身体通往心脏,整颗心冰冷冰冷。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从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一个不管她贫穷还是富有,只因她这个人与她结交的朋友。
天黑了,学校很空,班主任找到了她。
后来……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天以后,闺蜜和班主任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了。
她试图去打听,却什么也打听不到。
她渐渐发现自己变得不太对劲,起床吃完早饭出门上学后发生的事情她都不记得,回到家里又会恢复意识。
她隐约觉得,也许自己身体中住着另一个……自己。
又或是……两个?
翩翩起舞的少女停下舞步,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长裙,也许这是很久之前的尺寸了,现在的她穿着有些短了,并不太合身。
她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找出一个曲奇铁盒,里面藏着一个塑封袋。
袋子里是她用剪下来的长发自己做的一个假发。
她戴上了假发,轻轻涂上口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
她分不清楚哪一个是真正的主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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