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恍惚想起哪一年,她给他缝制冬衣的那双生了冻疮的双手。
因着常年做活,她的手上除了冻疮,还布满了老茧,倒刺。
他那时候是怎么想的来着?
细细想来,好似他也并未入了心。
若非后来跟前的姬妾讽她摸脏了别人的衣裳,他也未曾注意的。
那会儿气急,尤记得后来是赏了她最珍惜的白玉膏来涂手。只是,后来……
后来啊,一心扑在朝堂,空闲时又肆意放纵,又哪里有时间来瞧她的手呢?
等他放纵过后,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命陨在那些娶回来摆着的恶毒女子手上了。
他给她的,她什么都没动,只将那年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他随手折的那只红梅带在了身上。
那些年月,他总是会忆起好些小事儿来。
忆起她吃个酸涩的梨子时,嫌弃的吐掉,又得知是自己去树上摘的,欢喜的咽了下去。
忆起她夜里总是喜欢在他床边放上一株红梅,忆起她做的的点心,忆起她做的不怎么好看,却十分暖和的冬衣。还有她探头问爷什么时候来的时候,以及最后没了气息,怀里还揣着那只红梅的模样...
一桩桩,一件件,在后来的一个又一个日夜里头,翻来覆去的在脑中重现。他本以为时间会慢慢冲淡的,只是重活一世后,反而越发清晰了。
只是,他从未曾想过,她的手,原本竟也是这般纤细白嫩。
且...没有丝毫的疤痕。
她...真是他的红果吗?
十三不自觉的怀疑起来,尤其在看到了那张白嫩的像是脱了壳的鸡蛋一般的皮肤,以及那生得甜美的俏脸时。实在没有办法将这样一张脸和前世红果的那张脸联系起来。
山楂这会即刻收回了手来,被十三爷瞧的也有几分不自在,便是行了礼快些退下了。
十三却是下意识的跟着了几步。
“喂,十三,你这是想什么呢?再往前,便是要撞到炭火炉子上了。”九爷好心的喊了声。
十三心里风起云涌,面上却是丝毫未曾显现,而今听了九爷的话回了神,便是笑着道:“小四嫂的吃食太香了,香的我都晕了。”
说话间,便是跟十爷身旁,坐了下来。
“那你就抓紧坐下吃。”温酒笑着道,又将一份调好的蘸料放在他跟前。
“是。谢过小四嫂,今日十三有口福了。”
“可别客套了,瞧你十哥,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吃起肉来,可是连话都不说的。”
十爷将嘴里的肉咽了,悠悠地吐了一口气:“累惨了,可是要多吃些才能补回来。”
九爷笑着摇头:“快,这肉烫好了。”
十三谢过九爷后,便是夹了起来送进嘴里。
说来已经许久没有好生吃小四嫂的餐食了,火锅的味道自然没有不好的,此时他却吃的没滋没味,忍不住向着山楂那边瞥了一眼。
而后便是笑着道:“小四嫂,上两日您送的那个绿豆饼味道极好,甜中带酸,倒是和寻常的很是不一样,味道极好,今日怎的没看见那点心啊?”
“嘿,我还到你这小子做什么大晚上过来,原来是你馋虫上来了,这是吃了点心没吃够?特意又追了过来?”九爷顿时笑了起来。
十三顺着便是点头:“这...九哥怎么就这般戳破我了?属实是三宝那小子就给了一个,我这不就是馋的紧,便是找过来了。”
九爷笑着伸手点了点十三,便是看向温酒:“小四嫂,又是做了些什么新鲜点心啊,把十三都馋成这样,要不,小四嫂拿上来呗?”
“对对对,小四嫂,我们也想吃两口。”十爷顿时点头。
四爷困惑的看向温酒:“什么点心?”
“是绿豆饼。”温酒看了一眼旁边的山楂桥,笑着道:“绿豆饼是我们山楂的手艺,那丫头上两日做了一些,便是送到宫里,大宝几个爱吃。我想着你们几个素日里头也不爱吃豆子,遍也没留。
山楂,快些吧,这些个爷算是馋了,你怕是要跑一趟。”
“哎,奴才这点心可真是有造化了,竟是得了诸位爷的喜欢。奴才这就多做些来,诸位主子稍等等。”说着,便是提着全子打屋子里头往出跑。
“慢着些,又没有人催你,你披上披风,外头冷。”温酒叮嘱了句。
“哎,奴才知道了。”
十三瞧着山楂出门的背影,拳头下意识的收紧,猛的站起了身来。
“你小子要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十爷坐他旁边,吓的肉丸子都掉了。
十三面色带了几分羞愧的笑意来:“还真是有些馋了,我去瞧一瞧山楂姑娘到底是如何做的。”这么说着,径直就跟着出了去。
屋里几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都有些纳闷。
四爷夹了虾仁给温酒:“难得,十三爷也有孩子气的时候。想必这点心是入了他的口了。”
“是啊,真是稀罕。”十爷一边儿吃一边点头。
温酒却是看了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来,总有种错觉,好像十三一直在盯着山楂似的呢。
细细想想,两人好似没什么交集,应当是她想多了吧。
外头膳房,十三跟着山楂到了门口,却是久久没有进门。
膳房灯火开的亮,许是一直开火的缘故,而今门也敞开着。
这般透过开着的门向里的瞧,正是能瞧见山楂那一张清透白皙的脸。
脑海里忍不住再次浮现红果的脸,任谁瞧了应当都不会觉得是一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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