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希的情况也很特殊,他爸爸是教师,但是那种陕北的民办乡村教师,收入是很有限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爸能按时领到工资不被打白条,就已经不错了。
母亲同样照看家里那几亩地,他家庭年收入大概五千,父母这些年给他攒了一些钱,差不多近一万。
这钱足够交两年学费了,平时生活费也没多少,紧紧巴巴勉强能维持。
问题是两年后,他大三的时候,他们家够呛还有钱给他交学费了。
相比之下,李梦希这都不算最困难的,吴振和张大伟的情况更困难,也更紧迫一些。
学校给了一周的时间往卡上存钱,下周一银行就会代扣学费。
他们俩的银行卡就没有足够的钱,显然这就是典型的贫困生了。
杨思源有些话想跟张大伟聊聊,“去阳台聊聊?”
张大伟跟了过来,还反手关了阳台的门。
杨思源开来窗户,掏了烟出来点上,还示意了一下,“大伟,要不你也来一颗?”
张大伟平时不抽烟的,这会儿心情有些低落,加上不想落了杨思源的面子,便接了过去。
杨思源给他点上,“我家里也是双胞胎,我还有个胞姐,也在咱们学校,在酒店管理专业。”
张大伟有些木讷,但不笨,知道杨思源聊起这个话题是想让他说一些他家里的具体情况。
“我家是沂蒙老区的,山里的一个村子,村里人除了几户人家,基本都不怎么宽裕。
我父母都老实巴交的农民,观念也落后一些,以前不太愿意出来打工,守着家里那点田地不愿离开。”
他捏着烟的手法还很生疏,抽了一口呛得眼睛都流泪了,“我弟叫张伟大,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念书。
我们兄弟之间,自然有竞争,这是好事,有竞争了,我们也更努力。
其实……他一直比我学习好一点的,高考之前,我们俩聊了一次,就像我们现在这样,那是我第一次抽烟。”
杨思源看着他坠入过往之中,神色有些悲戚。
张大伟继续说,“我们俩心里都有数,家里穷,供不了两个大学生,一个都有点难。
于是我们俩约定,这次高考,谁考得好,谁就继续念下去,考的不好那一个,出去打工,供另一个上学。
原本……”
他忽然好像很激动似的,眼泪留了下来。
“原本我弟他比我学习好的,几次模拟考试的成绩也都比我好,我那时候不甘心,我太想上大学了。
可后来我想通了,既然我弟更有学习的天赋,不如就让他念下去,我去打工供他念书。
那时候我竟轻松了下来,面对高考反而没什么压力了,结果……”
杨思源似乎已经猜到了,张大伟的弟弟可能因为压力太大,高考发挥失常,失利了。
他拍了拍张大伟,“没事,每个人都会面对这些的,只是你面对的早了一些。”
张大伟一开始觉得杨思源不一定懂,可看着他的眼睛,他觉得杨思源真的能懂。
“我有时候很怀疑,我弟他是不是故意考砸了的,就是为了让我能上大学。
这事在我心里憋了好久了,我很多次都想问他,可又开不了口。
因为我觉得他接受现实,似乎接受的太坦然了,偶尔看见我难受,他还来安慰我。
我爸那人没什么文化,想法很简单,说你们兄弟里既然早就做了决定,那咱们就按约定的来。
等秋收忙完了了,他就带着我弟出去打工,赚钱供我读书。”
他一脸愧疚,心里肯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弟弟,可又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现实的世界,红彤彤的眼睛里有一种无力感。
杨思源想到了自己,假如老源子没有回来告诉自己去救下父亲,他的情况和张大伟也差不多。
另一个时空里,杨思甜就是因为知道父亲过世后,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同时读大学,原本要选择放弃的。
后来母亲坚持让她继续读书,她才选了个师范类的专业,就因为师范类的专业学费便宜,只有普通专业的一半左右。
所以杨思源理解张大伟的感受,记忆里那种悲伤又涌现了出来。
他尽力摆脱这些悲伤的情绪,清醒过来后,很想能帮助张大伟,比如帮他交了学费?
一年4580,四年也不到两万块,对他来说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他私人账户上差不多躺着一亿现金了。
可正因为他经历过,所以太明白张大伟的心态了,申请学校的贫困生补助,这钱他可以用的安心。
但如果是杨思源帮他交学费,他的自尊心就很难过了,甚至就算能接受了,以后面对杨思源都会非常尴尬。
起码原本那种纯粹的同学之间的情谊,是没法有了。
就像你有个救命的恩人,你可以因为这段恩情,极力的用尽方式去报答,甚至以身相许都可以。
可就是没法对他有正常的情感,起码情感上会不自觉的去掺杂很多其他的东西。
日子久了,连你都没法分得清这份情感是什么了。
人会活得很累,会自卑。
张大伟继续说,“我自从来了学校,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假如能申请到学校的贫困生补助,我还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出去打一些小时工。
希望明年我能有能力自己把学费交了,我爸和我弟在外打工,也能攒些钱,我想让我弟明年再考一次。
我觉得以他的能力,他是能考上的。”
杨思源觉得张大伟的想法很好,但也得现实的说,这年头,兼职赚的还是太少了。
岛城在国内是二线城市,收入算中等偏上了,即便如此,普通人月平均收入也才一千多一点而已。
很多省份,月平均收入也就几百块钱,兼职的话,活是又脏又累,赚的却很少。
要是再过个五六年,情况会好很多,但眼下,指望业余时间做兼职赚一年学费,还是太难了。
正经的兼职普遍收入偏低,教培行业收入能好一些,可这会儿还没有规定禁止在校教师私下做教培呢。
有正经经验丰富的老师,找大学生家教的家庭其实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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