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源很想就这么走开的,真的,可惜实在狠不下心来,他忽然觉得他以前的十八年被老姐拿捏着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更担心曾贝倩想不开还要去跳楼,这样的女生太奇葩了,你很难理解她在想什么,更没法预料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杨思源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走了回去,“曾同学,你要跳楼的话,可以走远一点吗?不要让我听见,更不要让我看见,谢谢你。”
曾贝倩愣了一下,又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装的了?”
杨思源嗤鼻一笑,“本来我是没看出来的,等我走回来,看见你发现我回头了,嘴角开始有了个弧度,我要是再看不出你在装,那我真是笨蛋了。”
“所以你故意气我?”
杨思源摇了摇头,“算不上故意吧,我忽然发现一件事,你今天太奇怪了,奇怪到让我很无奈。
可就在刚才,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许你并没有那么奇怪,你今晚故意做出一些很奇葩的事情来,也许另有原因,你平时可能不是这样的。”
曾贝倩这次更愣了,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接着缓缓道,“我果然没看错人,你这个人,和其他的男生不一样。”
杨思源感觉拒绝,“别,我和他们一样的,是你演技拙劣而已。如果你愿意正常的聊天,我可以陪你说会儿话,如果你继续胡闹,那就拜拜了。”
曾贝倩微笑起来很好看。
“我平时确实不这样,但今天确实是受了点刺激了,所以表现的有点奇怪。”
“受刺激了?你可以哭啊,可以去跑步啊,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但跳楼,有点过了吧?”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站在生命的边缘,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有很多心里话在酝酿似的,“我有个高中同学,女生,跳楼了。”
“前几天报纸上说的那个?”
“不是,是另一个女生。同样是失恋,想不开,就跳楼了,但是没摔死,可结果比死了还惨,摔瘸了。”
杨思源试着去理解她的心境,问,“高中的好朋友吗?”
“不是,隔壁班的,认识,但不熟。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到了。
虽然我和她并不是很熟,但总觉得一个认识的人,能做出这么决绝的事来去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想不通她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
“所以你也想体验一下,所以刚才……你根本也不是真的想跳楼?”
她点了点头,“对不起,吓到你了。不过我并不后悔那么做了,因为……”
杨思源只是猜的,没想到猜准了,她不是真想不开要轻生就好,他忽然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可她刚才这话,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他立即打断了她,“你不用道歉,在我看来,你没跳,我就放心了,那么我可以走了,拜拜。”
“别走,行吗?”
“那个,很晚了。”
“才八点半,你一直在用这个借口,难道你自己不觉得这都算不上是借口吗?”
杨思源也耍赖,“怎么不算?如果我习惯了九点就睡觉的话,八点半不就是很晚了吗?同学,早睡早起身体好。”
曾贝倩脸色不太好看,“那我请你留下来陪我多聊一会儿,可以吗?”
杨思源耸肩,“我和你又不是很熟,你这要求有点过分了,你不觉得吗?”
曾贝倩皱着眉头,抬手指着杨思源,气汹汹地,“你算是正常的男人吗?”
这下杨思源怒了,你可以很奇葩,但你不能怀疑我不是正常的男人。
呃,有点直男。
“你眼瘸啊?你看我哪里不像是正常的男人了?!”
曾贝倩指了指自己,“这么好看的女生找你聊天,别人巴不得呢,你竟然不为所动?”
杨思源嘲笑道,“曾同学,你是不是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啊?”
曾贝倩生气,“人家没有名字吗?老是曾同学曾同学,真讨厌。”
“你讨厌我,那正好啊,拜拜。”
她转到他正面伸开双手拦他,“不许走!”
“你脑残偶像剧看多了吧?以为这样能留住我?”
杨思源说完闪过她继续往林子外边走,曾贝倩忽然道,“你再走,我就喊非礼了!”
“这……”
他抬头看了看,这里离大路边大概有三十来米,路上不时有同学路过,因为林子里光线暗,别人也没注意这边。
但如果她真喊非礼,好嘛,还真说不清楚。他有点后悔了,后悔心软了回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忽然又软了下来,“我只要你多陪我聊会儿天,很难吗?”
“呃……”
杨思源很无奈,她倒不是那么疯了,可这么耍赖,他也拿她没什么好办法。
“那就聊五分钟。”
“一个小时!”
“开什么玩笑?太久了,十分钟好了。”
“半个小时?”
“不要得寸进尺,十五分钟吧,不能再长了。”
曾贝倩犹豫了一下,“杨思源,你一个男人,就不能时间长一点?”
杨思源气得咧嘴,心说你这算是精神上非礼了我吗?
她这话还没法往下接,他只能叹气,“二十分钟,不要讨价还价了。”
曾贝倩想了一下,笑了。
她让自己平静了一下,开始说自己的心事,其实也没啥,和这年代大多数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样,高中时大家都背负着高考的压力,她也没谈过恋爱。
说的无非是离开家乡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她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
无非是高中压力太大,特别是来自父母对孩子期望的那种压力,她不愿再承受了,所以才离开了老家临安,来到了遥远的北方上大学。
后来发现,离开父母后,有好的地方,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虽然开学才三周,但她已经有了一种孤独感。
所以当她从老同学那里听到隔壁班女生跳楼轻生的时候,也不知怎么了,她竟和那个女生共情了。
就好像那种孤独感在吞噬着自己的内心,让她无法呼吸。
于是有了今夜在十楼的事,她并没有任何轻生的念头,只是想沉浸式体验一下绝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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