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向宁宁蹙起眉,她接过掌柜递来的茶,并不理解什么样的新政会让街上遇到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
“贵人有所不知,皇上要修建寝宫,年轻人都被抓去做活。剩下的多半年老体衰,自然没有体力沿街叫卖了。”掌柜幽幽叹了口气。
“还有就是最近的律法严苛了不少,若是冲撞了贵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似是提起了伤心事,他皱起眉摇了摇头。
见向宁宁还是懵懵懂懂,掌柜伸手指了指她腰间的玉牌,“您的玉牌一看就知是靖安王府的人,我们都怕掉脑袋,当然不敢贸然上前。”
“这......不是暴政吗?”向宁宁眼角一抽,完全无法理解这般自取灭亡的治国之策。
“哎呦,贵人万万不可乱说。”掌柜一怔,神色慌张了起来,“要是被有心人听到,那也是要掉脑袋的。”他压低声音,小声提醒着。
“多谢掌柜,我是来配这香的。”见状,向宁宁赶忙岔开话题。她将手中的半炷香递过去,继续道,“这香闻着甚得我心意,但不晓得在哪里买的了,所以想问问掌柜,有没有复刻的可能性。”
她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出真实目的。果然掌柜没有多言,他接过向宁宁手中的香,坐在桌旁研究了起来。
“这香里有沉香檀香一类的东西,只不过......”没一会儿,掌柜的面上露出迟疑之色,“有一味香料,却是不大对劲。”
“不知掌柜说的是......”向宁宁心中一凛,但面上还是露出了毫不知情的疑惑神情。
掌柜在抽屉中翻找许久,终于找到一本有些残缺的古籍,“就是个名叫青曼陀罗花的东西。”
“青曼陀罗花?”向宁宁皱起眉,她从未听说过叫这个名字的香料。
对面人翻开古籍的一页,神情严肃,“这个香料鲜少有人知晓,不知贵人从哪里得到这炷香的。青曼陀罗花对睡眠非常有效。但它会让人上瘾,常年吸入的话会导致神智不清,身体孱弱,最终死在睡梦中。”
简短的一段话,向宁宁生生听出一身冷汗,“看来王爷整日躺在床上,就是这个原因了。”莫名的阴寒从后背传来,她隐隐猜到了背后的隐情。
“多谢掌柜,想来我是被家中的姊妹害了。”她摸出一早准备好的银两放在掌柜桌上,“多亏遇见了掌柜,才侥幸逃出一劫。”
没再过多寒暄,向宁宁心神不宁地走出香铺。“像卫季这样的闲散王爷,怕是连敌国奸细都不愿在他身上多下功夫。那么,觉得他有威胁的,应该......只有这个国家的皇上了吧。”
脑中忽然蹦出的想法把她自己下了一跳,向宁宁沉浸在阴谋论中,暂且无视了周遭环境。耳畔忽然传来嘈杂的喊叫,不远处似乎还有马鸣声。
她抬眼定睛一看,这才惊觉路中间站着一个被吓傻的小女孩。人群拥挤,大概是与家人走散,眼下没有一个人上前,将呆住的小姑娘带离现场。而马车速度很快,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总不能眼睁睁看小姑娘死在自己面前吧。”向宁宁一咬牙,直接窜了出去。
眼看马车就要直面冲撞上来,她直接抱起路中央的小孩滚向一旁。马车绝尘而去,丝毫没给路旁灰头土脸的人任何多余的眼神。
“王妃你没事吧!”还没等向宁宁从天旋地转中缓过神,就被一个香香软软的人扶住。
方才的事情太刺激,过度惊吓的她反应有些迟钝。她茫然抬头,这才认出眼前神色慌张的紫衫少女。“晚晚?你怎么在这?”向宁宁撑着晚晚的胳膊艰难起身,膝盖隐隐传来刺痛,想来是方才磨坏的。
“出来采购胭脂水粉,结果却碰到那张扬跋扈的纨绔子弟。“晚晚朝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粉面染了一层愠怒的薄红,“呸,晦气。”
“那马车里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在市区飙车......咳,纵马都无人管呢?”向宁宁蹲下身,仔细检查欲哭不哭的小姑娘,见她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当朝宰相的小儿子。”晚晚眯起眼,神色有些复杂,“仗着皇上的器重,就愈加放肆。眼下俨然成了城中一霸,也不知宗哥哥怎么想的......”她后半句话声音极小,语速又快,向宁宁只堪堪听清了前半句。
“当朝皇上竟然这般拎不清,这个国家怕是要完了。”她没有深究晚晚的后半句,一双弯眉紧紧皱起,“我以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所有执政者都知道的常识......”
“王妃莫要说了。”晚晚忽然有些僵硬的开口,“大街上人多眼杂,不安全。”
虽说这句忠告的确很重要,但不知为何,向宁宁总觉得在自己大声批判当朝皇上的时候,身边人似乎并不高兴。
脚边忽然传来抽噎声,二人低头,这才注意到方才救下的小姑娘尚未离开,而周围似乎也没有家人来认领。
“你娘亲呢?”晚晚蹲下身,视线与小姑娘平齐,“怎么没有家人来接你?”她语气异常温柔,面上担心的情绪也不似作假。
“娘亲,娘亲走了,被衙役打死了。”提及了伤心事,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眼中滚落,但即便情绪如此激动,小姑娘的逻辑却还是清晰的。
皇帝重用奸臣,官员欺压百姓,向宁宁愈发坚定了“这破国要亡”的心情。“你叫什么名字?”晚晚轻轻抚摸着小姑娘的发顶,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我叫宋昭。”眼泪冲刷了她面上的黑痕,露出白嫩的皮肤。“王妃,不知王府可否准许我收养这个孩子。”晚晚直接跪在向宁宁身前,神情格外认真。
“自然可以,你快起身。”再次被行如此大礼的向宁宁还是对此接受无能,她忙不迭地扶起地上的人。
“谢王妃。”晚晚语气中的感激无法掩盖,她拉起小姑娘的手柔声道,“可否愿意和姐姐走?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
“愿意。”虽说年纪尚幼,但宋昭还是能分辨出谁对自己好。她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的二人,还是点了点头。
“那,从今往后叫你昭昭可好?”
“好。”
“要叫姐姐。”
“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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