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过程还算顺利,虽说向宁宁事先没有准备完善的采访稿,眼下还是凭借着交流本能,一点一点引导着凌对自己的问题做出回应。
“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只不过是我在被定制出来后,就因为性格不符合主人的期望,所以被抛弃了。”凌丝毫不介意在摄像机前说出自己的故事,她大咧咧地扯起嘴角,“但这也算是没办法的事,我实在做不来一个标准的淑女。”
“你是怎么来到地下城的呀?”向宁宁握着微型相机偶尔发出“滴滴”两声,坐在床角上的苏珊就会受到惊吓似的,下意识浑身颤抖。
“我是被丢在地下城的。”凌摆弄着鬓角的头发,“也不晓得那家人究竟从哪儿听说了分化区这个地方,就连夜将我丢在了这里。”
“这么说,地下城这个地方......除去重污染区,还有其他入口?”毕竟一个人类能够连夜将克隆体送进来,想来不是走了那条有些艰险的地方。
“嗯,确实有,不过知道的人并不多。”凌眯起眼,似是在回想与那条路有关的信息,“我上任主人家里是做矿石生意的,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发现了那条小路。”
“这样啊......”这么说这条路应当是在民间流传的,阿索尔并不一定知晓。向宁宁勉强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她叹了口气,继续纪录片的录制,“那么凌以后的生活打算怎样继续呢?”
“说不准,不过我也想尽我自己之力,帮助更多没有选择的克隆体。”凌胡乱理了理自己额间的碎发,“毕竟,克隆体的数量,只会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多。”
“非常感谢你的参与。”向宁宁暂时收起手中的微型摄像机,“不知我可不可以,采访一下苏珊小姐?”她朝坐在床角上的人望过去,但只是简单的目光相接,苏珊就吓得浑身一抖。
“苏珊经历了一些不美好的事情,你尽量,不要吓到她。”凌压低声音,在向宁宁耳边小声说道。
“这个样子,确实很像创伤后的应激反应。”职业病上身,向宁宁朝床角处的人投去探究的目光,“凌,可以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踟蹰起身,一副想叮嘱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向宁宁轻拍了两下凌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朝坐在床角的苏珊靠近。
“那我就先出去了?”凌恋恋不舍地朝屋内投去个有些担忧的眼光,抬手,轻轻合上了门。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半夜惊醒?”向宁宁在距离苏珊一米的地方坐定,这个距离既不会过分亲密也不会过分疏离。能够让精神紧张的人,更好地放松神经
屋内安安静静的,好久也没有回应。向宁宁倒也不急,她撑着下巴,耐心地等待着苏珊的答复。“我......”也不知过了多久,床角处的人这才动了动嘴唇,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我梦到一个身材巨大的怪物,他追在我的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把烧红了的铁钳。”苏珊大口喘着气,似乎只是回忆起这个梦就已经消耗了她大半的体力。
“每晚都会做这样的梦吗?”向宁宁没有立刻继续追问下去,她从口袋里摸出张纸巾,递到苏珊的手中,“还是说,噩梦出现是有几率的?”
“是重复的。”苏珊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向宁宁递过来的纸巾。指尖沁出的汗,将柔软的纸巾压得皱皱巴巴的,“我总会梦到那个凶残的怪物。”
“那个怪物,有没有追上过你?”向宁宁挑眉,眼神探究地打量着床角上的人。
“有过几次,我被按在地上,烧红的铁钳朝着我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苏珊抱紧胳膊,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别怕,都是假的。”向宁宁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来帮助眼前的人缓解情绪,但很可惜,眼下她的口袋空空如也,别说是糖了,连个糖纸都摸不到。她只好放缓声音,试图用最温柔的声线让苏珊镇定下来。
“都,都是假的。”她按住胳膊,后背佝偻成一个弧形,“不疼,苏珊不疼。”
“不疼?”向宁宁将视线落在苏珊紧紧捂住的胳膊上,心中隐隐有了定论。“苏珊,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压下自己想要掀开对面人袖口的冲动,毕竟眼前的少女心理防线已经被先前的经历摧毁,她决不能再在上面撒一把盐。
“我是被,达薇尔女士捡回来的。”见问题不再是关于噩梦的,苏珊终于放松了下来,“那天下着雨,她在一个垃圾场把我带回了这里。”
“垃圾场?”向宁宁听得眼皮狂跳,“你是被你的前任主人,丢到那里的吗?”
“大概是吧......”苏珊深吸了口气,眼神中满是迷茫,“我记不清之前的事了,只记得,哪似的我很疼,浑身都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唉。”向宁宁轻轻合上房间的门,心情格外的沉重。“怎么样?是采访苏珊的时候不顺利吗?”凌等在门外,像一个焦急的老母亲。
“倒也不是......”向宁宁又叹了口气,她伸手,扯着凌的衣袖,“达薇尔女士还在吗?我需要和你们聊一聊,关于苏珊的事。”
“还在,我带你去找她。”见她神情肃穆,凌也来不及深究原因,抬腿就带着向宁宁朝朝达薇尔的房间走去。
“请进。”门内传来稳重又温柔的声音,凌推开门,平日里穿戴规整的人,现在正穿着个宽大的长袍赤脚踩在地板上,“什么事?”
“抱歉,打扰您休息了。”向宁宁有些尴尬,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没事,你们进来吧。”达薇尔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窘迫,“我只是换了身衣服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是这样的,想问一下,你们有谁知道苏珊从前的经历吗?”总归事态紧急,向宁宁便不再纠结礼节之类的东西。她抬腿跨过门槛,在屋内的沙发上为自己找了个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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