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阿东惨笑,声音涌起无尽的悲凉。
“你都已经知道了,可是我自己却还不知道……原来……我已经死了……我真的,好蠢……”
“阿东,其实……你困在这片死亡之地不是几个月,也不是半年,而是两年。”
阿东失魂落魄,“原来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
他用力搓了把脸,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双手搭在膝上,佝偻着身子,目光直直地盯着地上躺着的自己。
良久无声……
“我印象中自己是跟着他们划着筏子进来的,所以我每天都划着竹筏从上游到下游,再从下游到上游,浑浑噩噩,周而复始……”
“我一直以为自己还活着……心里想着念着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回家。直到我遇上了你,感觉一下子有了希望……”
混沌的意识变得逐渐清晰,此前那些印象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完全苏醒了。
阿东掏了掏胸前的口袋,烟还在,火机却丢了。
阿东苦笑…
秦曜在他旁边坐下,接过烟盒,弹了两支出来,一支自己叼着,一支塞进阿东嘴里。
打了个响指,拇指上升起火苗。
“兄弟,抽烟。”
……
“谢谢你,陪了我那么久,在最危险的时候,都还坚持不肯抛下我,你跟我说会带我出去的。说实话,我心里真的……好感动……”
“只是我没想到,这辈子……就这样子……结束了……”
秦曜:“你还有什么没有了结的心愿吗?”
阿东擦了擦眼角,“兄弟,你说你在唐人街开店。”
“是的,我的佛牌店在唐人街172号,名字叫骨佛堂。”
“兄弟,能帮我个忙吗?”
“我在唐人街也有家,就在石龙军路48号楼4单元404。要是可能的话,你帮我去趟家里,我有些事情还没有和家人交待。”
“你说。”
“家里有个老人和一个孩子,老人上了年纪,两年了,我离开之前,她就已经是脑萎缩老年痴呆了。家里还有个女孩儿,叫美子,在唐人街丽晶高中读书。两年前,我走的时候,她在读高一,现在……应该已经读高三了吧。”
“你把我这两年去了哪里告诉她,替我跟她们说一声……对不起。”
秦曜:“她们是你的母亲和孩子?”
阿东摇摇头,“不是,是那户被我车祸连累的人家的老人和遗孤,我害得他们没有了家,失去了亲人,没有了依靠……我有罪啊……”
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掩面哭泣……
“我和她们在一起生活了七年,那次车祸,我撞断了腿,欠下货主一大笔钱,货主经常登门讨债。美子和她奶奶把保险公司赔偿她们的钱,拿出来替我偿还了债务。”
“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把钱还给她们的,离开的时候跟她们说出去挣钱,最多两个月就能回来,到时候就能改善生活,日子就不用过得那么艰难了。”
“可是我……失言了,一走就是两年,她们一定以为我是骗子,抛弃了她们,我有罪啊……”
“我理解你。”秦曜叹了口气。
他把手机支在阿东面前的石头上,“我录下你最后的视频,转告她们,怎么样?”
阿东捂着脸,点了点头……
秦曜把手机支在一块石头上,调整好角度,退开一旁。
阿东擦了擦眼角,望向镜头。
“美子,你和你奶奶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对不起……”
阿东对着镜头一次次落下眼泪……
“美子,很遗憾,没能看到你考上大学的那一天。我房间的柜子顶上放着一个盒子,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120917,是你们失去亲人的日子,也是我这辈子刻骨铭心的一天……卡里还有7万泰铢,是我最后的积蓄了。”
“当年我写过一份承诺书,把唐人街的房子转赠给你,我很早就已经在上面签了字。承诺书和银行卡放在一起。我说过要负责到你大学毕业走上能独立生活那天,也会负责给你奶奶养老送终……对不起,我失言了,我的人生,已经下线了……”
说到最后,人已泣不成声。秦曜收起手机。
“兄弟,你是个好人,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我房间的柜子里有一个红色的礼品袋,里面装着的是一条手链。”
“我没有成家,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偷偷喜欢一个女人。她的男人死了,身边带着一个孩子。”
秦曜:“你想让我帮你把礼物送给她?”
阿东点点头,“我离开的时候,她是还是美子的班主任,名字叫提内,我记得很清楚,8月30日是她的生日,当初说好了要送她生日礼物的,谁知这份礼物整整迟到了两年。”
秦曜:“放心吧,我会替你完成心愿,你还什么话要对她说吗?”
“就替我说一句祝她生日快乐吧。希望她能早日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其它的事情没有了……兄弟,给你添麻烦了,卡坡坤。”
把手中的最后一支烟抽完,阿东站了起来,秦曜也跟着起身。
两人一起走到了沸腾的流沙泉旁,这里是灵魂通往阴界的去路。
站在岸边,阿东双手合十,向着秦曜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弟,祝你能顺利逃出去,好人一生平安。”
秦曜把剩下的烟塞进阿东胸前的口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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