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窗边的躺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瘦得皮包骨,看见秦曜进门,费力地转过半边身子,颤颤巍巍地合十双手,嘴巴动了动,发出含糊不清的一声问候。
秦曜向老人郑重地还了一礼,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坐下的时候感觉沙发有些不稳,发现支脚下面还垫着半块砖头。
女孩儿给秦曜倒了一杯水。
“谢谢……我这次来,是受了阿东的嘱托,他有些话托我带给你们。”
“他不会回来了……是吗?”
女孩儿眸光黯然,垂下头去,坐在椅子上无声地摆弄着衣角。
房间里一片压抑,安静能听见窗外细细的雨声。
秦曜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不想回来见你们,准确地说……是他回不来了。”
女孩儿震惊……
“阿东……已经死了……两年前,他想赚钱改善生活,铤而走险选择了和一伙人去盗墓。很不幸,他死在了地下。我带来了他最后的影像资料,他说一直放心不下你和你的奶奶,他说他无法再向你们赎罪了,希望我能代他向你们说一声,对不起……”秦曜一口气把话说完。
女孩儿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久久无声。
窗前,上了年纪的老人木讷地望着孙女和秦曜,似乎不知发生了什么。
秦曜点开手机,播放了阿东录下的临终遗言。
屏幕上,阿东身影虚幻,胡子拉碴,头发凌乱……
视频之后,秦曜还给她看了阿东遗骸的视频。
迷彩包裹的干尸,破烂的眼镜,暴露在皮囊之外的腿骨,和骨头上的永久性钢钉……
“阿东的灵魂不肯回归阴界,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河流徘徊,终日撑着竹筏飘荡上水,只为向你们最后说一声,抱歉……”
……
几分钟后,秦曜离开了美子家。
出门前,他在茶几上留下了一些钱,代表他个人的一点心意。
撑着伞走在雨中,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秦曜喃喃自语:
“阿东,你交待的事情,我都已经办好了。美子说,她和奶奶其实……早就原谅你了。”
***
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168号楼间小巷,秦曜似乎又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心里十分纳闷儿,停下脚步,巷子里除了自己根本没有旁人。
就在他思忖之际,听见了一声刺耳的乌鸦叫声。
是从骨佛堂里传出来的。
店里出事儿了!
秦曜心里一坠,快步冲出小巷。
……
骨佛堂。
秦曜冲上楼来的时候,看到店门口围了好多人。
“大家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秦曜挤进人群,玻璃店门锁得好好的,可是店内一片狼藉,饮水机倒了,神龛里供奉的草鬼人偶也落在地上,打翻在地的香炉摔断了一只脚,香灰撒得到处都是。
半空中吊着一个男人,摩罗法袍飘在天花板上,两只宽大的袖子死死地勒着那人的双手和脖子。
那人手刨脚蹬,拼命挣扎。
暴躁的乌鸦拍打着翅膀在那人脸上狠狠命地啄!
身下还有一只扫把在半空中飞舞,不停地往那人身上打去。
还有一团虚幻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跳来跳去,见缝插针地往那人脸上喷墨汁。
秦曜的第一反应是店里进贼了!
店外,吃瓜群众兴奋不已。闪光灯此起彼伏,人群议论纷纷。
“网上说这家店里有漂亮的女鬼小姐姐看店,果不其然,进店偷东西的小偷儿被鬼抓住了。”
“好啊!好啊……太过瘾了!老板,给我们介绍一下,拿扫把打小偷的是漂亮的女鬼小姐姐不是?”
“养小鬼看家是不是不用给钱啊?能不能买给我一个,我店里也需要这样的伙计。”
“喷墨水儿的那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谁来解释一下!”
“……”
那一瞬间秦曜头都大了,“大家冷静,大家冷静!”
秦曜连忙掏出钥匙打开店门,进去之后快速从里面把门锁好,生怕这些喜欢凑热闹的吃瓜群众挤进来。
快速落下门窗上的百叶窗帘,把吃瓜群众隔绝在外。
吃瓜的人群还是不走,拼命寻找缝隙往里面看。
“停停停……别打了,说说怎么回事儿。”
“老板!你走之后不久,店里进了贼,被老夫和胖仔发现!”
乌鸦气喘吁吁地落在桌子上,翅膀指着吊在半空中手刨脚蹬的男人。
“在老夫的英明指挥下,胖仔、小八,还有不会说话的斗篷,我们大家齐心协力,把贼给你抓住了。”
秦曜按压着阵阵狂跳的太阳穴,“好了,好了……别打了……”
小胖停下,小八还不肯善罢甘休,跳到贼人的脑袋上,用触手把贼人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薅。
贼疼得惨叫连天,中了章鱼墨汁毒素的脑袋肿得像猪头一样。
秦曜踩着椅子把小八从那人头上摘下来,放回鱼缸,小八扒着缸沿继续看热闹,鱼缸的流沙也不安地蠕动着。
“大家干得不错!今晚加餐!”秦曜表扬了一句,“胖仔,去仓库把绳子拿出来。”
小胖取来绳子,秦曜让斗篷把人放下,当场捆了,男人瑟瑟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鬼,鬼啊……”
乌鸦指挥小胖打扫卫生。秦曜搬了把椅子在贼人跟前下坐下,仔细打量。
脸上被墨汁染得黑乎乎地,五官肿胀,面目全非,被乌鸦啄破的脸上流出来的液体都带着黑色。
好在店里有监控,事后可以查看,人都已经抓住了,不急于一时。
“你来我店里干什么?”秦曜用脚踢了踢浑身抽搐的男人。
男人像条死鱼一样,没有反应。
“不说也行。胖仔,你去拿刀子撬开他的嘴巴。乌鸦哥,你在他嘴里拉一泡鸟屎。”
“别,别……我说,我说……”男人挣扎着大口喘息。
“有人花钱,要买你的命。雇我……在你店里的饮水机里……下毒。”
秦曜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想到了Dixon,除此之外,不会再有他人。
这个披着人皮的凤凰男,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自己死啊,投毒灭口,呵呵……
秦曜面无表情,“毒下了没有?”
“还没……”男人肿胀的舌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刚进来,锁好门,那只鸟……就,就过来扑我。”
“然后,还有一只长着满口尖牙……皮肤死灰色,满脸血管,看不见眼珠子的……的小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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