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的行为让我不得不这么想,你是兽人,一生下来就在族人的庇佑下成长,你的出身注定你会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我不一样呢,我得加入部落才能换来庇佑,被你们安排的明明白白,谁让我寄人篱下。”
归根结底,她不信任这些人的善意。
每个人都是一片沼泽,生下来要在利益中沉浮。除开血脉相连的融合,一旦陷进去,就会被吞噬。牧和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此情此景,伤到她自尊的却是希司威胁的那些话。
她的教育让她能看到太多的故事,冷漠而轻佻,不失一个人所应有的活力,她的坦然在于自身的安全感。
在那个世界,她可以靠一身的本事以强者自居,习惯从自己身上获得安全感,从容的面对一切。可是黑虎部落的人告诉她,只有依附他们才能活着,在这个残忍的世界,显而易见她变成了弱者。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给自己安全感罢了,有什么错?
希司的到来,三言两语,戳破了她自我编织的安逸,让她平静的生活再一次局促起来。虽然他本人没有想太多,但是杀人诛心。这些兽人的傲慢和强势,让她多少有些恼羞成怒。
希司沉默。
中央的火燃烧着,火光倒映在她漆黑的眼里。他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太大呼吸的声音,以免将她眼里的火烧的更旺。
他说一句,这个雌性就有十句等着他。
他也能敏感的察觉到她的愤怒和不安,咄咄逼人的气势早就灰飞烟灭,只是淡淡道。“不管经历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等这件事解决,我们不会再打扰,也不会伤害你。信不信是你的事。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提,和平共处做得到吧?”
牧和用左手的手背盖住眼,像是被烟灰吹进了眼睛里。良久,她轻声开口:“好。”
她知道,兽人是非常信守承诺的,希司的话,轻而易举让她的心再次平和下来。
想起刚刚和这人说的怎么听都像是发牢骚的那些闲话,脸上一烧,低下头,撕一块肉吃了起来。希望他有鱼一样的记忆,不能记得她矫情的一面。
过后,谁也没有再说话。
至少,希司觉得这场沟通挺圆满的。
吃饱了后,牧和将剩下的半斤肉用干草绑起来吊在矮树枝上。摘了一片树叶,轻轻对折,再折,末端分开,一个临时的小勺子就出来了。
希司目光微凝,等牧和喝完水疑惑的看过来,由衷的夸赞道:“你很聪明。”
“我知道。”牧和完全没有谦虚。
希司:“......”
夜幕下,盯着繁星,无人欣赏。两人回了一队的大山洞,希司一跃轻松上去,闲暇的转过脸看向牧和,他正要开口,就看见牧和后撤了几步,然后助跑冲过来跳起,灵活的抓住凸起的部分借力,三两下就已经站稳。
牧和一脸平静的拍拍手:“怎么了?”
“你真的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这熟练的样子,不像是会依靠谁的。
这个问题牧和不知是不是必答的选项:“然后呢?”
希司金色的眸子向下微闪:“你的部落呢?你的亲友呢?”
牧和停顿了一下,笑道:“有的结婚离离开了,有的死了,背叛的,被抓的......”
“你为什么要流浪?”
牧和没有思考就回答:“因为我找不到让自己不流浪的理由啊。”
组织有一个很人性化的规定。
成年之后,如果遇见真心相爱的人,就能退出和那人成家。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期限是一年。
这听起来很轻松。
熬到十八岁,她迫不及待的和一个男人,也就是前男友坠入了爱河,并在组织里递交申请。一次次隐忍和退让,终于让她逐渐融入他的家庭,马上就要成功结婚。她逐渐意识到,这才是组织最狠的一招。
与其让她们将来心生向往,不如一开始,就在爱情萌芽的青春期给与自由的通道,让她们一条路走到黑。能成功的很少,组织会祝福,让身处黑暗的孩子们能看到曙光,有更多的动力去努力。
她努力奔向那道光,在触碰到,看清光的真面目的前一刻反悔了。
那样的生活,真的会比呆在组织里好吗?她赌上未来,却发现和那样的男人结婚才是真正的毁掉自己。心有不甘,让那群人渣见识过什么是疯批过后,她回去了,一年前的申请,到亲手签字扣上放弃的红章。
从此散了那道光,永不入爱河。
看遍了人心的污秽,从此孑然一身,她便再也没有理由去反抗命运,也没了向往。
希司对这样的回答感到莫名,没有追问。
幽深漆黑的山洞弥漫着让人作呕的气味,有排泄物的臭味,兽人的体味,发霉的味道,黑暗中,牧和清楚的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希司的兽皮距离洞口不太远,憋着一口气到他的兽皮上坐了一会,就提出晚上要在外面睡。
他没有怀疑,尊重她的决定。
既然这个雌性习惯一个人生活,突然和那么多人住在一起会不习惯也正常。“随便你,晚上有巡逻的兽人,别想跑。”
牧和点头,起身离开了山洞,猛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才走到河边爬上一棵树,树木高大,树枝也很粗,刚好可以当成一张一米左右宽的小床。月光皎洁倒映在水里随着微风波光粼粼。
她的听觉灵敏,闭上眼能听到水流的声音,虫鸣,鸟儿幼崽的叫声,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翻了个身,半梦半醒直到天明。
或许不久之后又要开始下雨,空气中多了点潮气,牧和打了个喷嚏,醒来,天空灰蒙蒙的。凌晨是最凉的时候,她睁着眼,看起来还没什么精神,就这样靠在树干上,看向远方。
瞳孔没有焦距,那半边天,被慢慢侵染的金色的光明。
身后走动的兽人越来越多,牧和表情松动,还挺好奇这些兽人平时会聊些什么话题的。
“我以为你一点也不在乎那个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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