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生怕他们有些话没有说清楚,达不到他们想要的目的,卫老太太心里清楚,刘成心里也清楚,他压低了声音:“我活到现在,本来就是苟延残喘,捡来的日子,若是我有脸,就不该活着......现在好了,我终于要去地底下见大爷赔罪了,我去给他们当牛做马,去下十八层地狱......”
十八层地狱,若是真的有这个地方,那就实在是太好了,卫老太太心里想,这些得了人家好处还反咬一口的人,实在就该下十八层地狱的。
刘成见她无动于衷,面有惭色的恭恭敬敬的再次给她磕了三个头:“我原本也没想活着,也不想别人利用我,可是我见了您,您让我说,我不忍心瞒着,可是二小姐,我再劝您一句,别听他们的,事情过了就过了,当年的事,说不清楚到底谁是谁非,王爷他......他也不过是替别人做了嫁衣,真正的罪过不全在他,您要是真的去找了王爷,事情就无法回头了,以后卫家怎么立足呢?还有郡主,她以后怎么跟侯爷相处呢?”
“我是个要死的人了。”刘成目光坚定,苍白的头发在这阴天显得他格外的苍老凄惨,他再次给卫老太太行了个礼,叹了声气说:“我死了,您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我说了些胡话罢,不要去问,好好的出宫去......这是我能为您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刘成一死,谁都不能说他说了什么,卫老太太再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死无对证,她又不去找临江王闹,那就谁都不能指证他们说了什么,卫老太太知道了什么。
卫老太太就安全了。
可是这个计谋毒就毒在他们算准了卫老太太一定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
卫老太太哼了一声,正想在说几句狠话,刘成却站了起来,缓慢的整理了仪容,打开了两扇门,冲着黄太监笑了一声:“黄公公来了?这是办差呢?”
黄太监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见卫老太太脸上泪痕犹在,心里有些了然和放心,嗯了一声就问刘成:“刘公公怎么在这里呢?”
要是按照事先说好的演下去,刘成现在就该说出那些卫老太太逼问他的话来,黄太监满意的看了刘成一眼,在看看他身后还是咬着牙的卫老太太,心里觉得这门差事多半是十拿九稳了,心里高兴,便催促刘成。
刘成却笑了笑,大出意料的拽住了黄公公的手:“黄公公.....我....我不大好......”
什么?!黄公公被他的手跟鹰爪子似地紧紧的握住,想要抽出来都不能,心里乱糟糟的如同吃了一个苍蝇,恶心的说不出话来,看刘成这样子,是真的不大好了,这不会是要死在这儿罢?真是要是死在这里了......
他看了卫老太太一眼,之前的笃定和幸灾乐祸一下子都没了,全数转变成了震惊和疑虑,他一把反握住了刘成的手,压低了声音一面注意着卫老太太的动静,一面狠狠的骂了一声:“天杀的杀才!你搞什么鬼!?坏了大人的事,你有几颗脑袋来赔?!让你来传话的,你到底跟人家说什么了?啊?!”
刘成一只手捂着肚子,似乎不胜痛苦,等着黄太监再进了一步,忽而便呕出了一口鲜血,噗的一声喷在了黄太监的脸上身上。
众人一时都惊住了,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一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而黄太监也察觉到了他握住自己的手正慢慢的软了下去,这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来传个话,怎么人还忽然就不行了?!那这事儿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他心里泛起了无数的疑虑,想着甩开刘成先去找上头的人把事情给说清楚。
不然这样不明不白的,谁知道到时候事情会不会跟预期的不一样。
刘成却趁着最后的余力握住了他的手,朝着他虚弱的摇了摇头:“能作的我都做了,无愧于心......你带着......带着老太太去见王爷吧......”
黄太监心里松了口气,见刘成支撑不住滑落在地上,抹了把脸忍不住喊了一声:“那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这......这得去通报一声,给你找个太医来罢?”
一般品级的内侍哪里有这个待遇,不过刘成这种,是可以稍微例外的。
不过刘成摇头拒绝了,他靠在黄太监的手臂上,见黄太监顺势蹲了下来,就虚弱的咳嗽了几声:“你别忙活啦,我死了才好呢,这都是注定的,没什么,不过我要做的都做了,已经问心无愧了......你放心吧。”
这意思就是,徐家和秦家本来就打算利用完就让人死?黄太监心里咯噔了一声,随即却又有些兔死狐悲的了然,是啊,这倒是像是徐家和秦家会做出来的事儿,反正刘成把话告诉了卫老太太,其他人又不能证明,刘成只要是死了,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刘成说这些话的?
他叹了声气,也不觉得刘成现在身上到处都是血污脏了,很是怜悯的点了点头:“你放心,你那些徒子徒孙,我都会替你照应的。”
当太监的过的苦,除了银子,也不知道该再图个什么,大多都是要么结了对食和菜户,要么就是收养干儿子干女儿的,图的就是一个人样,刘成膝下有几个干儿子。
刘成苦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黄太监,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他身后目光复杂的盯着他瞧的卫老太太身上,无声的说了几个字,便撑不住,头一歪,便软下去了。
他在临死之前,还是在劝卫老太太,算了。
卫老太太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眼前的这个人,在她眼里罪该万死,他利用明家人的好心,隐藏在明家十数年,然后利用对明家的了解和明家对他的信任,栽赃诬陷,把明家弄得万劫不复。可是同时他也是卫老太太从小长大的玩伴,哥哥一样的存在。
他现在迷途知返,为了她死在了这里,卫老太太沉默的看了他良久,才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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