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老太太很了解卫安的个性,见她沉默着没有开口,就摸了摸她的头,有些爱怜的低头问她:“是不是吓坏了?”她也知道,沈琛当时闯进来,十有八九是因为知道卫安心急,不过也幸好沈琛那一闯,让她平静了心绪,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不然的话,现在也出不来了。
她叹了口气,很疲惫的往后靠倒在大引枕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喊了一声卫安的名字,神情凝重的问她:“你还记得当初卫瑞回来告诉我们的明家的事吗?”
卫安当然记得,那时候卫老太太从来没有放弃,一直在为了明家平反的事情努力,卫瑞更是来回的往云南跑,为的就是查出当年明家事情的真相。可是......卫安想到了什么,立即便抬头看向卫老太太,有些迟疑的问:“是不是当年的事还出了什么问题?您这回进宫来,是不是还跟这件事有关?”一开始卫安还以为卫老太太进宫是因为自己,可是现在听卫老太太的意思,好像不只是这样?
卫老太太还没说话,沈琛便已经赶回来了,见卫老太太没事,便松了口气:“老太太,孔供奉已经就在外头候着了......”他看出现在卫老太太并没事,便先询问她的意思,看是否需要请太医。
果然,他话音才落,卫老太太已经摇头了,一面示意他过来坐下,一面说起了自己进宫的始末:“一开始,我的确是以为安安出了事,秦三夫人说的那番话似是而非,不由得我不多想,只是到了后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因为我见到了刘成,他从前就是被我们明家收养长大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也死在云南回京的路上了,可是谁知道他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而且还出现在了我跟前,这也未免太巧合了。”
的确是,这实在是太过巧合了,沈琛和卫安都是通透的人,他只这么一说,便立即明白了过来,卫安更是,她的脑子转的飞快,一下子就根据之前的蛛丝马迹把事情大概推理出来了:“秦家肯定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秦三夫人出面,是因为让其他人来找您的话,您根本就不可能随便相信-----在沈琛已经提醒过您的情况下,您肯定不可能随意听信别人的话的......秦三夫人正好,她正好又跟我有仇,只有她去说,才可能挑动您进宫的心,而您进了宫之后......”
卫老太太目光沉沉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听见卫安这么说,才转过头来笑了一声:“是啊,我后来想一想,也猜到了事情大概是这样,先骗我进宫,而后就让我遇见刘成,听见当年明家的事的真相......算的可真是准啊,谁都知道,我对明家的事是如何的耿耿于怀,再说,哪怕是再没心没肺的人,也不可能会忘记灭族之恨的.....只要我听见了明家的事的真相,我怎么能忍得住呢?”
她顿了顿,有些自嘲的笑了:“不过她们这计谋说不得也真是要成功了,若不是沈琛闯进来,我当时是真的存了心要跟临江王问个清楚明白的,不过我看他听了这件事以后的表现,就已经知道了,这事儿十有八九就真的是我猜的那样了,根本连问也不必再问你。”
明家的事一直都是卫老太太的死穴,她什么都能容忍,可是唯独明家的事,不管怎么样都是她最不能容忍有什么谬误的,从前错恨了隆庆帝那么多年,甚至还间接的因为这件事投靠了临江王,帮了临江王不少忙,等到最后,却得知原来自己还帮过的人,竟然才是真正的敌人。卫老太太心里说不出如今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只知道浑身上下都不是滋味。
卫安没有料到原来这件事竟然还跟临江王有关,不由得便低头沉默,之前临江王也默认过徐三老爷设计她,她从前还只当临江王真的是大英雄,还以为什么事都会因为临江王的登位而迎刃而解,可是没想到,这反而或许是一切麻烦的起源。
一个隐藏的这么深的人,他真的如同他外表上看上去那么温和,那么大义凛然吗?
而他怀揣着这个秘密,现在知道了卫老太太或许有知道了秘密的可能,他还可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没有半点疑忌的对待卫家吗?要知道,通常做错了事的人,反而是更心虚的,时时刻刻都怕被人提起心病。
沈琛更没有料到这件事会是这样,他看着卫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自己信任了这么多年的父王,还是该相信卫老太太,可是理智上,他却很清楚的知道,卫老太太没有骗人的必要,她本来就是冒着必死的决心进来的,再说了,刘成他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刘成还有藏的这么深的过往,竟然还跟自己的父亲和卫家有关。
他震惊过后先惴惴不安的去看卫老太太和卫安,难得的有些不安的摇头:“我不知道......”他调整了一下措辞,才冷然道:“当年的事,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这件事跟沈琛本来就没有关系,临江王算计明家那会儿,还把平西侯沈聪也一同坑了,这事儿卫老太太心里有数,也知道这才是真的叫临江王大动肝火的缘故----要是沈琛知道当年自己父亲的死是临江王间接造成的,哪怕是间接呢,那这些年的父子情也就算到头了。谁还会跟一个杀父仇人在一起生活呢?卫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才摇头说:“不,你不必去说,这件事,就只当是误会一场吧。”
卫安和沈琛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没有想到卫老太太会这么说,忍不住便迟疑的看向了她,卫安更是忍不住道:“祖母,您不是说......”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眼前我们卫家经不起一场闹了。”卫老太太苦笑:“这个节骨眼上不管是闹出什么事来,临江王都会觉得我们是故意闹出来有碍他的大业的,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我们若是说了,反而就成了他的仇人,卫家和明家以后哪里还有安生日子过?闹出来就真的中了别人的计,如了别人的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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