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牛之后,又轮到了其他人带着的鸡,牛,羊,猪,驴等活物。
万紫晴一家子也跟着分到了点肉汤。
到了最后,刘兰怀里抱着的小狸猫差点也糟了毒手。
好在那小家伙身手敏捷,让一众人围堵半天,最终心思落了空。
小狸猫再也没有回来找刘兰,刘兰眼泪汪汪的跑上前抓着万紫晴的衣袖哭诉了大半天。
万紫晴没心情安慰她。
那小东西跑掉了,就是有活下来的机会,这有什么好哭的。
矫情!眼下这情况,周围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她还有心情哭一只为了活命,离开她,奔向更广阔天地的小猫,真是有够让人无语的。
温室里的花朵,就是受不住风吹雨打,平白惹她心烦。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扯的裂了口子的衣袖,万紫晴眉头紧皱,说实话,她就剩这么一件外袍了,这要是又破烂不堪了,她还不得跟个糙汉子似的露膀子?
周序王朝民风再彪悍,也没有哪个女的光天化日之下漏膀子啊!
“别扯了!再扯下去袖子要没了。”万紫晴忍不住提醒。
“表姐,你说小黑它现在还活着吗?你说它还会不会回来找我?我真的好想它,昨晚还梦见它回来找我了呢。”刘兰闻言放开了万紫晴的衣袖,然后又抱着她一只胳膊摇晃着问。
“不知道!”万紫晴淡淡地道。
哎呀,她现在头晕目眩的,看着天都有种末日的感觉。
额头上虚汗直流,刘兰还一个劲在她耳边叭叭叭的说个不停,她心烦意乱的很,恨不得朝对方发火。
可她如今连发火的力气也没有,还要心下思考半天,思考发火会不会饿得更快,划算不划算……
“别摇晃我胳膊了,我头晕。”万紫晴轻轻推开对方的手,然后靠着长板车慢慢坐下,伸手抹了把额头,手心湿透了。
心也跳的厉害,有种下一秒就闭眼再也醒不过来的感觉。
刘兰嘟嘴抱怨,“表姐,人家给你说了半天话,你也一副面摊脸,哼!我、我去后面了。”
刘兰跺了跺脚,转身跑向了距离万紫晴不远处,又低头跟刘老太太说着什么。
万紫晴没精力注意她,干脆躺在了板车旁边。
她现在已经做到了地上不用铺褥子,直接就能往上面躺了。
地面的凉意从后背传来,这让万紫晴的心跳没那么快了。
后脑勺被地面的凹凸不平硌得慌,这让她的注意力集中了好多,脑子也没那么晕乎乎了。
但,地面潮湿,不能久躺,万紫晴等感觉差不多了,就又靠着长板车坐着看其他人了。
如今已经离家出来大半个月了。
流民们走出了临县,快到省府了。
去省府是前面大队伍中某个读过书有威望的老夫子提议的。
他老人家的意思是:有困难找省府的父母官,希望大点。而直接去南方或者京城,路途太远,就怕大家伙熬不到路的尽头。
大家伙儿也人云亦云的点头同意,十几个村的村长也聚首商议了行程,一致同意那老夫子的观点,觉得他老人家看的长远,想事情想的全面。
有了行进的目标,开始两天大家士气高涨,卯足了劲大步朝前走,但两天后,队伍前进的速度明显又成了龟速。
精神头也重新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该杀该宰的都清理完了,肚皮还是饿着,骨瘦如柴者越来越多,就是胖瓦罐那样的身材,现在也不好再叫她胖瓦罐了。
应该叫瘦瓦罐了。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刘氏脸色已经变得蜡黄,小阿满跟万紫晴都脸色苍白无血丝,万老太太脚步也虚软起来,一路上也不再跟其他人吵架了,村霸早就易主。
万大郎变得更加沉默,十天半个月不见啃一声,说一句话。
大家都秉承着:少说话,低头默默走路不要停就对了…的想法。
刘兰丝毫未瘦,现在一看,刘燕竟然变得比她还瘦了。
刘燕一路上远远看着万紫晴几人,没有上前打过一次招呼,倒是刘氏笑着跟她打过几次招呼,但每次她都低着头不搭理。
再后来,刘氏就不再上前找尴尬了。
也沉默了很多。
李氏一路上左右逢源,想着法的从其他人那里得到过一两口吃食,但都只进了她自己的嘴。
刘大舅气的骂过她几次,说她不顾着刘燕,只顾着她自己,说她是个吃独食的贱人。
可李氏脸上带着笑容,丝毫不把自家汉子的骂放在心上,依然我行我素的上前跟这个男的眉来眼去,或者跟那个鳏夫逗趣两句,只为了她自己那张嘴,为了那一点点食物。
刚开始,刘大舅气不过,当场对她拳打脚踢过,后来也慢慢随她去了,阴沉着脸不再搭理她了。
马氏每天跟其他人一样,路过遇见能吃的野菜就赶紧上前抢着采摘,然后跟推板车上布袋子里的糠皮一起下锅熬煮。
刘兰的哥哥比万紫晴小一岁,十五岁的少年自从蝗灾泛滥,书院放了假后,也跟着家里人踏上了逃荒队伍,每天野菜康皮粥,喝的他脸色也苍白起来。
刘兰属于松鼠储存食物的类型,马氏每天煮一碗干玉米粒,给她当零嘴,刘兰一张嘴一天到晚的鼓着腮帮子不停,不是说话,就是在磨牙玉米粒的路上。
干玉米粒煮熟了,扔进嘴里越嚼越多,嘴角留着淡黄色的玉米汁,牙缝塞着玉米皮,嚼到最后,满嘴只剩下糠皮一样嚼不碎,难以下咽扎喉咙眼的玉米皮了。
但吐掉太可惜,刘兰也不敢当着家人的面吐掉,只得皱眉硬咽下肚里去。
万紫晴尝过一把马氏递过来的煮玉米,人饿极了吃什么都香。
往日难以下咽的东西,到了她这里随便嚼两天就下咽肚里去了,咽下肚里慢慢消化去吧!
嚼食物也需要力气,她要尽量省着能省的力气。
可天天吃野菜糠皮,也慢慢没得吃了。
渐渐的,一些人把主意打到了别处。
首先遭难的是镇上的钱员外。
钱员外本来家里不缺粮,大可不必跟着他们这些穷民逃荒。
可他如身材一样的圆润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跟着大家伙儿一起逃荒流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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