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钟,聂锁柱带着三箩筐的菜来到一个平地。此时平地已经有几个人在了,他将自行车上绑着的两个箩筐都拿了下来。另外装了鸡鸭的箩筐,留着没动。
这块平地,是乡下来买菜的农民自发形成的小菜市场。聂锁柱消息没那么灵通,还是赵康告诉他才知道的。
等他将菜都卸下来后,提前到这儿的李桂花递给他两个鸡蛋后道:“不着急,先吃点暖和东西垫垫肚子再去送,”
出了元宵聂锁柱就开始卖菜,开始是在运输公司卖,没想到卖了几天被人恶意举报。
田家的人都吓住,赶紧去求了赵康帮忙。然后,聂锁柱被教育了一顿就放出来了。
聂锁柱被吓着了,不敢再去卖菜了。只是三月初聂奶奶又病了一场,住院的钱又都是借的,聂锁柱思索再三拍了电报给田韶。
一个星期收到田韶的信,信里只一张照片,照片里有几个人在大栅栏前的广场卖菜。这照片比任何话都有用,聂锁柱又重新买菜了。等再被人举报,聂锁柱就拿出了那张照片给来人看。
人家在大栅栏前卖菜都没事,表明在四九城准许私人卖菜的。四九城都准许私人卖菜,为什么永宁县却不行,难不成他们比四九城的执法机构还能耐。
来人被镇住了,没抓他。然后聂锁柱先将户籍迁到田家村,在附近各村收购鸡蛋跟新鲜的蔬菜以及家禽。
聂锁柱接了鸡蛋,眉开眼笑道:“好。”
知道聂锁柱卖菜,认识他们的人想要买鸡或者鸭会提前告知,然后聂锁柱清晨就会送过去。
开始只一两家,但后来李爱华跟何科长以及李大奎跟身边的人宣传了下,定的人就多了。
送完鸡鸭跟蔬菜已经七点多了,聂锁柱又返回小菜市,发现只剩下一小撮的空心菜。
聂锁柱都是提前跟村民定好菜,然后第二天早晨去拿。因为是刚摘下来没多久,所以菜水灵灵的特别受欢迎。哪怕比供销社或者食品厂贵上一两分,买家也愿意。
聂锁柱笑着说道:“娘,咱们回去吧!”
两人回到惠山街的房子,吃了早餐就回了队里,此时已经八点半了。因为迟到了两人都被扣了两分,这样村民也没什么意见。
中午的时候,聂锁柱给了李桂花二十块钱:“娘,上个月赚了七十八块钱,这是给你的。”
若不是李桂花跟田大林帮着收菜,还帮着去小菜市卖菜他赚不到这么多。所以,于公于私都该给李桂花一部分钱。
李桂花没有推脱,她跟丈夫忙前忙后的分点钱也是应该的。当然,二丫的工资加上聂锁柱赚的,也足够老太太的医药费跟家庭开支了。至于说以后有孩子,到时再贴补就是了。
下工以后两人又回了县城,不过一个是回惠山街的房子一个回的家属楼。
二丫下回到家,看到聂锁柱就道:“大嫂刚才刚过来找我,说赵公安跟李干部周日请客,要一只鸡一只鸭跟两条鱼。到时候我送过去,你歇一歇。”
聂锁柱说道:“赵公安他们帮我们良多,这鸡鸭跟鱼就不收钱了。”
李爱华帮他招揽了不少生意,税务局那边有谁要买鸡鸭等肉菜都是让聂锁柱送。
二丫摇头说道:“他们知道我家困难,送的话肯定不收。鸡鸭咱算成本价,鱼就说自己捞的送他们。对了,我记得赵公安好像很喜欢吃田螺,让娘收几斤田螺养一养,到时候一起送过去。”
她也不傻,现在卖菜的不止他们一家,但能赚这么多都是靠众人的帮衬。而这些人之所以会帮衬她,都是看她姐的面上。
“就不劳烦娘了,我去乡下收两斤放家里养。”
“也好。”
晚上两人躺床上时,二丫摸着肚子说道:“锁柱,你说咱们都结婚快一年了,咋还没怀上?你说是不是我身体有问题啊?”
聂锁柱是一点都不着急这事的:“岳母嫁给岳父第三年才生的大姐。二丫,咱结婚还不到一年,不着急的。”
他其实觉得孩子晚些来更好。奶奶现在身体不好身边缺不了人花销也大,若是二丫怀孕生孩子压力倍增。
二丫急得很,说道:“那怎么能一样呢?现在许多地方都开始计划生育了,我想抓紧时间生个孩子,这样在计划生育落实之前我还能再生一个。”
她觉得一个孩子太少了,另外万一头胎是个女儿就不让生怎么办!二丫还是想生个儿子,这样也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不下蛋的母鸡了。小时候李桂花遭受的种种不公,都让她铭记于心。
聂锁柱也听说了这件事,说道:“若国家政策真只让生一个,那咱就生一个,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儿我都喜欢。”
他对传宗接代没什么执念,不然也不会入赘了。
二丫却不这么想:“我若只生一个女儿,到时候村里人肯定会嚼舌头说我们姐妹六人都像着娘生不出儿子来。那大姐跟三妹的婚事,以后都要受影响了。”
聂锁柱说道:“谁家若生了像大姐这样的女儿,那比生十个儿子都强。”
二丫气得不行,觉得他在跟自己对着干。
聂锁柱眼见着不好立即转移了话题,说道:“今日赚了四块六毛钱,比昨日多了五毛呢!”
二丫并不满意,说道:“若是日日能像端午那天就好了。”
端午节那日,他们卖出十只鸡二十只鸭,加上鱼跟鸡蛋以及蔬菜赚了二十五块钱。一天的收入,比得上她一个月工资了。
聂锁柱失笑,说道:“这也就逢年过节才有,平日谁家会日日吃鸡吃鸭的。不过一天能赚这么多,我已经知足了。”
他现在好的时候四五块,最差的时候也有两块,这是多少人家比不上。说起来也多亏了大姨子,若不是她鼓励自己并且寄来那张照片,他也不可能干这个了。
二丫心里头舒服。自聂锁柱饭菜卖,虽有人嘲讽她嫁了个投机倒把的,但手头却宽松了很多。至少再不用为聂奶奶买药发愁了。想到这里她也不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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