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星抬头看向书架上的弥弥。
弥弥顶着一张胖脸,悠哉悠哉地坐在架子上咬尾巴。
簪星收回思绪,将那本写着“圣宁”二字的卷宗拿到顾白婴跟前,示意顾白婴看。
顾白婴先是疑惑,待低头看清楚上头的小字时,怔了怔,随即从簪星手里接过卷宗。
这卷宗果真是记载着圣宁皇帝,也就是老国主的一生。也难为了史官,老国主英年早逝,也就活了二十多年,没想到竟然也写了这么厚厚一本,不知道水了多少字数。
二人背靠着书架在地上坐了下来,看向手中的卷宗。
离耳国的老国主,圣宁皇帝的一生,看起来平平无奇。能感觉得出来,写卷宗的人已经很努力的憋马屁了,不过关于老国主的记载,大多都是一些浮于表面的赞词,例如博学多才、出类拔萃、高风亮节、宏才大略,但究竟是如何体现的,一件实事都没有。
只是离耳国在老国主在任的那些年里,确实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就姑且认为老国主的满身才华暂且没地方可发挥吧,不是他的错。
圣宁皇帝自打出生起,身体就羸弱不堪,隔三差五地卧病在床。离耳国的神医都看过,这是打胎里带的毛病,治不好,只能养着。
不过王宫里流水似的药材,并没有让圣宁皇帝的身体有所好转。在他幼时起,尚且还能跑能跳,等到少年时,已经不能做剧烈的活动。待过了二十岁,更是日日咳血,简直比古稀之年的老者还要憔悴。
簪星看到这里,凑近顾白婴低声道:“海边那个金身雕像,真的不是讽刺吗?”那金身雕像看起来能一个打十个,适当夸张当然很好,但夸张成这样,只怕是老国主看了都能红着脸从地里跳出来。
少女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顾白婴眉头一皱,挪远了一些,道:“别说话,继续看。”
簪星就继续往下看。
话说回来,圣宁皇帝虽然羸弱归羸弱,但这样一个药罐子,竟然还想着娶妻。在圣宁皇帝二十二岁生辰的时候,迎娶了林氏国的离珠公主。簪星猜测,或许这是为了冲喜,只是这冲喜似乎没什么用,圣宁皇帝虽然没病死,却被妖鲛给杀死了。
圣宁皇帝在娶了离珠公主后,身体渐渐好转了一点,没多久,离耳国就出现了妖鲛作乱一事,之后的记载就跟先前卷宗写的一样,圣宁皇帝勇斗妖鲛,捐躯济难。再后来就没了。
簪星:“.....就这?”
倒不是她对圣宁皇帝有成见,只是看完了这幅卷宗后,实在觉得圣宁皇帝一生做成的能让人有点印象的事,大概就是娶妻和斗妖鲛了。
正想着,顾白婴又往后翻了几页,簪星见那几页上还有字,便又凑过去看。
这似乎是一张附在卷宗后面的药单,上头清楚地记录了圣宁皇帝这些年用过的太医院的药材。可见幼时还好,只是一些补气健身的药材,到后来,人参灵芝什么的,全都是吊命的东西。每年所用的药材也在成倍增长,圣宁皇帝的病情似乎越来越重了。不过......这张药单上写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看上头记载的时间,似乎正是在离珠公主嫁到离耳国的前半年。
簪星忍不住蹙眉,再看顾白婴的目光,亦是落在那截突然空白的药单上,久久没有移开。
突然断药,除非是圣宁皇帝的病好了,但听国主的意思,圣宁皇帝的病并没有痊愈。那这是放弃治疗了?想着反正也治不好,干脆先娶妻生子,不至于让离耳国后继无人,至于自己,就听天由命?
簪星总觉得这药单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她正要说话,突然听得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簪星吓了一跳,一把拉起顾白婴躲进最里面的书架层中。
这里书架与书架之间间隙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个人挤在一起,便只能面对面,簪星的头差点撞到顾白婴的胸口。
顾白婴猝不及防之下,便被簪星扯进了小角落,待站稳,怒不可遏地低头看向始作俑者,传声入耳道:“你干什么!”
“有人进来了。”簪星抓着他的衣襟:“小心,被发现我们就死定了。”
顾白婴深吸了口气,盯着她咬牙切齿地开口:“杨簪星,你是不是有病?施隐身术就能做到的事,你躲什么躲!”
簪星回过神来:“......也是啊。”
隐身术很难学,簪星学了一次连门都没摸到,索性就放弃了。太焱派里也没几个人学会的,顾白婴会隐身术,这老让簪星忘记这件事。
“不过,”簪星看向他传音道:“师叔,隐身术不是一日只能用一次,一次只能半炷香时间吗?咱们刚刚看卷宗,已经超出半柱香了。”
顾白婴愣了一下,似乎也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闭嘴。”
簪星便很识相地闭了嘴。
外头的人还在说话:“你们都下去吧,我随意看看。”
“是。”接着是侍卫离开的声音。
簪星与顾白婴对视,这声音......似乎是离珠公主?
脚步声还在继续,已经进了天禄阁。离珠公主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簪星有些紧张,问:“师叔,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被发现就被发现了。”顾白婴顿了顿,不甚在意道:“怕什么,难道他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这人一如既往的张狂,一看就知道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不过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簪星还是不希望和离耳国的王室发生争执,思及此,便将身子往里缩了缩,心中默默祈祷离珠公主不要再往里走了,赶紧离开才是。
正想着,上头突然传来“噗通”一声,簪星心中一惊,就见一条毛茸茸的大白尾巴晃晃悠悠地从脑袋上闪过。
坏了,忘了弥弥还在书架上!
这胖猫心里对自己的体型一点数都没有,这么结结实实地一蹦,书架上的卷宗便“哗啦”一下全倒了下来,全都往簪星脑袋上砸去。顾白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将她脑袋护住,这书架间隙又窄,簪星猝不及防地摔倒,重重砸在顾白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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