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市之前,两人的身影,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两个人,可都是本城的名人了,一直生活得毫无希望的平民百姓,突然听到有“出国”的机会,哪里还不欣喜若狂?
这年头,整个大清朝搞洋务运动,能送出去留学的,二十多年下来,每年,也不过十余人罢了!
有时是十五六人,有时才只有七八人,属于精英中的精英。
而现在,“出国”这么高大上的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
而且,还是去那个“河里洗脸金沙磨脸,走在街上金块碰脚”的金山!
谁能不心动?
如果不是过去的路程费实在太高,只怕整个广州城,一半的人都要过去!
但现在,这两个“洋大人”,怎么被沙河帮那群人抓起来了?
叶书让人提前搭了个高台,这时见众人都来到跟前,神色各异,便也不再浪费时间,手里鞭子醮了水,一鞭子抽在神情有些萎靡的二鬼子身上。
鞭子打在身上,一下子就精神了。
“我说!我说!金山有金子都是骗人的!哪有那样的好事啊?!有那样的好事,我自己去捡金子不行?还千里迢迢给你们送钱?
那些去当猪仔的人,死的得有一小半了,每几天就死个人,只能不停地来骗人过去……
就是骗你们过去,然后把人卖给洋人当‘猪仔’,去煤矿、去石厂,没日没夜地干活……
这个洋鬼子,是他逼我骗你们的!
真的是他逼我的,叶爷你信我,求求你放过我一家吧……”
一席话,虽然声音尖厉,但都是广州话,台下众人听得清楚。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直接沸腾了起来,尖利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让叶书意外的,竟还有人为这二鬼子说话的。
“不可能!这都是屈打成招!不可能的!都是骗人的!洋人那么有钱,只要过去,想赚钱还不容易?”
“就是!肯定是这沙河帮的人想独吞好处,所以才骗我们,想让我们都害怕不去,他们自己去!”
“快把他放了!我要去美洲!我现在就交钱!”
“……”
人数不少,情绪比旁边家里有“猪仔”的人还激动,一个个拼命上前,甚至要冲破手下阻拦,要爬上台,给这两人解绑。
“呵,那些被从传销里解救出来,反而痛骂家人警察,说他们阻挡了自己发财路子的傻B,也不过如此了吧?”
叶书笑了笑,心里没有什么波动。
生活在污泥沼中的人,受骗不是因为笨,而因为愿意相信。
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有一个地方,能让自己摆脱目前了无生趣的生活,摆脱这毫无希望的人生。
心中的杀意,越发盛了。
这些天,看到这晚清的一切,都让叶书心里积蓄着一股厌恶。
厌恶积郁得多了,哪怕看到任何一点厌烦的小事,都恨不得焚尽眼前一切。
从事实上说,这个文明的延续,就是基于眼前这些麻木的人,就是因为他们“苟且偷生”的活着,所以才能在两百多年的屈辱下,延续了这个民族的存活。
可心中,又极度厌恶眼前一切。
叶书知道历史,知道这个民族的命运,很快就要天翻地覆地改变,因此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杀意。
以至于,每天焚香养神时,心里都想着这些事,数天的功夫,自己的神元,竟然分毫未进!
今天,他不想忍了!
“给他松绑!”
一脚踩在瘫倒在地的二鬼子,叶书接过手下递来的刀:“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二鬼子缓缓抬头看了看,恐惧得全身发抖,良久,才跪下哭求道:“我也是没办法!求求叶爷你饶我一条狗命吧!我家里还有五岁的年幼儿子,我要是死了,他们可怎么活啊……”
叶书笑了,抬头看向四周:“听到了没有?他还有家人儿子呢!别说我不给你们报仇的机会!”
“你!”
二鬼子万没想到,叶书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台下的黄飞鸿,同样不可置信,飞身纵到台上,拱手行了一圈礼:“在下黄飞鸿,同样不耻这人祸害同胞,可他稚子无辜!叶先生,人死万事休,何必多作无辜杀孽?”
叶书笑了,看着这个自己儿时的偶像:
“天地为炉兮万物为铜,阴阳为炭兮造化为工!
稚子无辜,又何止是这二鬼子家的稚子无辜?
那些被骗去的‘猪仔’,哪一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哪一个,不是有父母妻儿?
他们死了,死在异国他乡,尸骸都回不来,成为异乡之鬼。
借了一大笔钱,倾尽家蓄交路费,人却死了!
他们的父母怎么活?他们的妻儿怎么过?
据我所知,被卖去各国当猪仔的华人,不尽其数,这其中,又有多少无辜幼儿,因为这个人的‘一家无辜’,而家园破碎?
所谓众生皆苦,苦的又何止这人的一个‘无辜稚子’?
既然这个二鬼子,说他死后,家人就要吃苦,就要活不下去。
那么我佛慈悲,我便杀他全家,让他一家黄泉相见,再没这些人世烦恼了!”
叶书哈哈狂笑,手中钢刀轰然而斩。
一刀断首!
这已经不知道是自己手下的第几条人命了,自己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这却是叶书至今为止,最痛快的一次杀人!
所有的愤怒、悲郁意志,尽数如实质般涌入这一刀里,全身的劲力气血,毫不犹豫地送入刀中,就像是连同自己这段时间的记忆,都融入到这一刀里!
众生皆苦?
我佛慈悲!
整日里影响这些任务,来让我感受佛家精义,妄图影响我的思想?
哈哈,那好啊!
我斩去眼前人的烦恼,算不算佛家慈悲?
若不算?
叶书想到这里,将手里染血的钢刀往地上一丢。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现在,弃刀绝恶,便是佛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胸中块垒尽去,叶书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身气血沸腾,神意自在,整个人都感受到一种轻松飘渺、无拘无束。
台下众人的咒骂声、痛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静悄悄地看着叶书放声长笑的身影。
眼神里,有疑惑,有绝望,有愤怒,有羡慕,有迷茫。
人,怎么可以活得这么凶狠,一不高兴就杀人!
人,怎么可以活得这么潇洒,一切事都随心所欲!
人,又怎么可以活得这么没规矩,不被善恶是非拘束,不受律法、他人左右!
人,这世上,怎么会有叶书这样的人?
这样一个,自己一辈子都活不成的人……
PS:这两天,状态不是很好,调整了一下,感觉这一章,总算把我心里想要表达的情绪,写出来了。
感谢江湖快客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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