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杨思源带着程吕霞来到曹婆婆处,他是来学功夫的,女侠则是纯粹好奇,来看热闹的。
但很奇怪,曹婆婆并没有昨日那般高兴,今天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杨思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扶着婆婆进了里屋,“婆婆,您今日身体欠佳?不打紧的,学功夫什么时候都可以,您的身体要紧。”
婆婆看着他,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微笑,摆了摆手说,“没事的,是今天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程吕霞觉得婆婆有些严肃了,便知这些事可能自己不便听,便要告辞离开。
婆婆稍稍犹豫,却开口留她,“你也留下吧,既然你们已经成亲,这就不单是源哥儿一个人的事了。”
程吕霞回身坐下,老刺客进门,随手把门带上,他的三个徒弟便自觉在门外守护。
杨思源通过他们的神色,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问,“婆婆,这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婆婆示意他先坐下来,这才缓缓说道,“昨夜得到消息,皇帝病重,很可能不治。”
杨思源很疑惑,皇帝病重不病重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老刺客喃喃道,“以消息来源的脚程算,这消息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这么说来,皇帝眼下可能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程吕霞觉得他说话太失礼了,哪有直接说皇帝死了的道理?就算说,也应该说驾崩才对。
老刺客看见了她神色里的不悦,当然能理解她为什么这样,程家是当朝的贵族勋戚,听别人那样说他们的皇帝,自然会有意见。
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皇帝又不是他们的老大,甚至还是他们的仇人。
“夫人可能还不知道,当朝皇帝,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说什么?皇帝是你们的仇人?!”
程吕霞怀疑自己听错了,皇帝的仇人?那老刺客和曹婆婆他们,难道是反贼不成?
发生了这样的事,曹婆婆已经不打算继续对他们隐瞒,“源哥儿,以前我瞒着你,是不想你因为那些过往而迷失了自己。
可现在不同了,你即将面临生死抉择,婆婆必须告诉你真相,让你知道你真正的身世。”
杨思源有些糊涂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婆婆看着他,娓娓道来,“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大夏乾宗皇帝病危,本应该由太子殿下继承大统,成为新皇。
但当时皇三子和皇四子掌握京畿兵权,两位皇子觊觎皇位,暗中串联,以弑父之名陷害太子殿下,一夜之间将东宫七百三十六口尽数屠戮。
太子殿下知道自己被冤枉,大殿被围困之时,以死以证清白,自刎于百官面前。
事后皇三子和皇四子为了争夺皇位,又进行了一番争斗,当时的皇宫之内,乱作一团,不知多少无辜生灵冤死当日。
最后两位皇子并没有任何一方获胜,双方斗至两败俱伤,朝中三位重臣密调城外龙武卫万人进宫平乱。
叛乱平息后,太子已经自刎,太孙不见踪影,众臣认为太孙已经死于混乱之中,便推选六皇子继位,也就是当前的皇帝。
而你,就是失踪的皇太孙。”
杨思源想过自己的身世很神秘,可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高的身份。
程吕霞一脸茫然,自己的夫君岂不是比当朝皇帝的身份还高?当年的继承顺序,皇太孙是高于皇六子的。
不过她也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皇六子既然已经成功继位,那就是皇帝了,且已经在位十七年之久。
他也有自己的儿子,现在他病重,或者可能已经驾崩了,那么皇位必然会传给他的儿子。
那么杨思源的身份,就很尴尬了,如果当朝皇帝或者新的继位者知道原来的皇太孙还在人世,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那肯定是杀了他,隐瞒消息,让自己的继位合理合法,不会出现任何变数。
她问道,“那么杨思源该怎么办?你们是想让他恢复身份,回京城争夺皇位呢,还是躲的远远的?”
曹婆婆看着她笑了笑,知道她问在了点子上。
“我只是当年太子妃的一个宫女,老刺客只是东宫的一名近侍,我们都没有权力替少主做决定。”
杨思源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当年是曹婆婆带着刚出生不久的自己逃离京城,来到东平,正好杨家长房妾室刚刚生产。
曹婆婆为了他的安全,用他换出了小羊儿,就算被人追上,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之后证明她已经成功逃脱,便留在东平府杨家附近,暗中保护他,直到他长大成人。
后来又有一些忠于太子之人汇聚于此,暗中保护他长大,后来他入赘程家,逃婚,又遇到老刺客……一切都很明了了。
从他的角度讲,他是什么样的身世,并不是那么重要,他对皇位啊,权力啊这些东西,也并不感兴趣。
这是来自他性格内在的东西,并不会因为他是什么身份就会发生改变的。
与其高高在上失去自由,不如在民间快快乐乐的过简单的日子,所以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婆婆,我不想让你们失望,但我必须说出我的心里话,我对皇位什么的,真的一点兴趣没有,我只想简简单单的走完我这一生。”
婆婆稍稍叹了一口气,却还是笑了笑。
她是很想能为太子和太子妃报仇雪恨的,同时能把杨思源推到皇位之上,这样,她觉得她才没让太子妃失望。
但现在想来,太子妃的性格,真的会这样想吗?不见得。
杨思源和太子妃不光长得很像,性情也太像了,温顺又善良,根本也不迷恋权柄。
再说以她们目前的实力,似乎也没有办法做到,选择归隐田园,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和老刺客自然会遵循杨思源的意思,他们一起看向程吕霞。
曹婆婆道,“我们目前不确定少主的身份是否已经暴露,所以安全起见,我们决定往南走,找一个隐秘的地方归隐。
你也有选择的权力,不必跟着我们走的。”
程吕霞毫不犹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杨思源,你不会是想扔下我吧?”
杨思源笑了笑,“不会,你愿意跟着我,求之不得。”
当日一行人立即收拾妥当,离开翠屏,周蓉蓉等人本无牵挂,也愿随行。
他们买下一艘船,顺江而下,入海而继续往南走。
杨思源不知道他们会去哪,又有什么在等待这他们,他只是知道,他做不做赘婿,乃至做不做皇帝,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可以自由选择自己过什么样的生活,不被别人和这个世道所干扰。
自由自在,哪怕平平的淡淡,这才是最重要的。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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