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道士原形毕露,虽身穿道袍,却一副泼皮模样。
“老子管你呢,就按人头分!”
杨思源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道士搞不懂他笑什么,后脑瓜子却被老道士扇了一巴掌。
“你傻了不是?这里人迹罕至,没有别人,我们八个,他就一个,还敢跟我们分钱?”
傻道士反应过来,“老大说的对,宰了这小子,银子我们独吞!”
老道气恼手下人干了骗子还这么蠢笨,又一巴掌把傻道士扒拉到一边。
“小子,看见旁边山崖没?别说同行之间事情做得绝,我给个机会让你自己选,是自己跳呢还是我们把你扔下去?”
杨思源向旁边看了一眼,山路旁边还有些高低不一的灌木,但再旁边,便是山崖了。
这条小路,一侧是山壁,中间一条三四尺宽的小道,另一边是山崖,山崖并不算很高,只有十余丈。
可就是这么一条不算很高的山崖,人若跳下去,就算有些树枝灌木的减缓下落速度,九成也没命了。
就算当时摔不死,也会重伤,这深山野林的,野兽一定不少,没摔死也会被野兽吃掉。
杨思源脸上一直浮着自信的笑意,“钱留下,给条活路。”
“天真!”
老道斥道,“你以为你是地头蛇就敢分我们钱财?你想多了。现在求饶,怕是来不及了。”
说罢便吩咐几个手下动手。
几个小道士个个露出凶相,扯开外袍,从怀里掏出了短刀或匕首,向杨思源逼近。
杨思源摇头,小道士却越来越邪恶,“后悔了?活该!你自寻死路,今日便成全了你。”
杨思源叹气道,“说了钱留下给你们一条活路,偏不信我……”
离杨思源最近的汉子手持匕首捅了过来,只听“嗖”的一声,那汉子身子一顿,接着向后摔去。
“嗖嗖嗖”,又是三声,杨思源身后三个正准备攻击的汉子也纷纷倒地。
忽然间倒了四个人,让剩下四个顿时茫然,仔细看倒下来的第一个,只见一支弩箭扎在他眉心,人已经完了。
“是谁?!”
老道和手下顿时慌了神,惊恐地四处寻找,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可再看面前那个年轻人,眼神里却再没有刚才那般狂妄了。
老道意识到这是遇上硬茬了,还是黑吃黑,但自己却瞬间变成了要被吃的一方。
他手下走在前边剩下的三人见势不妙,老大也顾不上了,扭头便逃。
可他们哪里逃得过箭矢?
山壁上草丛里又是三箭射出,那三人也相继倒地。
老道行走江湖多年,也是见多识广,打眼一看倒地的七个手下,全都是头部中箭。
这边说明射箭之人离的他们不远,只有距离近了,才会以脑袋当目标,远了一般都射胸口。
而这人跟着他们走了这么久,他竟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且这一箭力量极大,射穿了头骨,没进脑袋很深,那几人乍一中箭,便再没有活的机会。
这都不是普通武人能做到的,一看便是专业的杀人高手才有的水平。
老道越想越怕,越怕越慌,一想到眼前形势,打肯定打不过,跑肯定也是跑不了了,只能跪地求饶。
老道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恐慌似的叫道,“祖宗饶命,钱你们留下,只求饶我不死。”
杨思源没回答他。
其实这会儿杨思源有点笑不出来了。
一瞬间便死了七个人,而且都是在他眼前,这冲击力对他来说,有点大。
或者这么说,但凡心理正常的人,第一次亲眼看到杀人的场面,都会有种不适感。
他知道这些人不值得他同情,何况是他们要杀自己,假如没有庞四海暗中保护,他一定会奋起反抗,也会心想着置对手与死地。
可影视剧里演的,或者小说看的是一回事,真正置身其中,是另一回事。
这种情绪很复杂,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种情绪可能是来自他内心里对生命的尊重。
但他又想到,若果他们不死,他又是个普通人,这种情况下,他必死无疑,要这么想,那么他们就该死。
他愣在原地,说不上是刺激、恐惧还是其他什么感受,或者只是找个理由安慰自己。
再看面前跪地求饶的老道,他依旧心情复杂。
想了想之后杨思源道,“你走吧,记得莫要再害人。”
老道抬头看着杨思源,又瞅了瞅四周,起身扭头便往山下拼了命似的奔跑。
可老道受了惊吓,跑得太慌,步子乱了,自己脚下拌了蒜,右脚踢左脚脚后跟,猛地向左前方向摔了出去。
“救……”
也是他倒霉,老道摔了个空,直接跌落下了山崖,救命二字都没喊完,便听见崖下边闷响了一声。
杨思源走到山崖边察看,可山崖下边灌木丛很高很密,看不清老道摔在了哪里。
庞四海从另一侧山壁上跃了下来,走到他身边淡淡道,“摔死了。”
说完庞四海便默默地收拾战场,把自己的弩箭回收,然后搜了搜这些人身上,把现钱收走,但不取随身之物,最后把几具尸体都扔下了山崖。
等做完这一切,庞四海才回到杨思源身边,抱拳施了一礼道,“少主,回吧。”
“别叫我少主!我不想做少主!”
说完不理庞四海,往山上走去。
庞四海面无表情,眼神却显示他明白了杨思源心中所想,并没有在意,迈步跟了上去。
杨思源并不是气庞四海,而是气他自己,气这些骗子。
他也知道他生气没有用,可就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他有正义感,也并不懦弱。
只是对于生死之事,上辈子接触的少,加上时代不同,道德观念的差异,他亲自经历了八个人死在他面前后,短时间里没找到理清自己思绪或者排解的方式。
他可以理解这件事的始末,可以理解庞四海这种刺客杀了人一点情绪都没有,可就是没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又不是冷血,不可能当没事发生一样。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都想放过老道了,可他还是自己把自己绊倒,结果还是摔死了。
命运无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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