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漆黑的森林里飞掠而过, 牧川有种回到母亲怀抱里的感觉,如鱼得水般畅快。
暗夜森林对于暗夜精灵来说是一个意义非常不同的地方,恐怕对于哈伦长老他们来说,他们宁愿在暗夜森林里静静地长眠吧。
永夜村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几间屋舍在植物散发的淡淡荧光里影影绰绰, 点点萤火虫不断的萦绕飞舞,围绕着从森林里走来的牧川飞舞。
路上曾经敞开大门的武器店药剂店都大门紧闭, 精灵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牧川抬头看了看村子中心那棵标志性的大榕树, 一路走过去。
然而直到走到大榕树前,他都没有看到过一个精灵的身影。牧川不由皱紧眉头,加快脚步在村子里四下走动张望着,却仍是不见一个人影。
“小川?!你怎么在这里?”
牧川迅速转身,就看到魁梧的武器店老板莱茵站在街角, 金眸圆睁,震惊地看着他。
牧川上前几步,连忙开口问道:“莱茵叔,你们都去哪了?村子里怎么没人?”
莱茵这才恍悟地一拍脑袋, 说:“今天是每月祈祷的日子, 大家都到神殿那里去了,我是忘了点东西才回来的,小川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牧川点点头, 沉默地跟在莱茵身后, 而莱茵也像是忘了刚刚惊讶时脱口而出的问题, 笑眯眯地跟牧川说着他离开后, 永夜村里的事情。
“哈伦长老的身体还算健朗,这次的祈祷也是由他主持。大家这段时间都很想念小川呢,还念叨着你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光……”
牧川看着莱茵的背影,轻声开口:“你们就没想过,我可能会回来吗?”
莱茵的脚步一顿,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他淡淡地说:“没有。”
牧川停下脚步,紧紧地注视着莱茵背对着他的身影:“难道你们就甘心……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怎么可能甘心?”莱茵苦笑一声,回过身看着站在原地的牧川,走到牧川身前,抬起厚实的大掌温柔又沉重地盖在他脑袋上。
“虽说哈伦长老给你发布了那个任务,但是其实包括他在内,都没有想过要你回来。”
莱茵看着牧川的眼神很慈祥,语调也很温软:“五十二年了,你是第一个暗夜精灵新生儿。忘川,你对于我们的来说非常特殊,你只需要在大陆上自由翱翔就好,我们又怎么舍得让你卷入这样的未来?”
牧川双眼猛地睁大,心脏酸酸软软地发胀,像是拧一拧就能流下温热的液体。
“可我也是暗夜精灵的一员……”
莱茵笑了,这个憨厚模样的大叔用力揉了揉牧川湿润的银发,说:“好了,先去我那里换一身衣服吧,这么久哈伦长老他们也该等急了。”
在莱茵的武器店里换下黏在身上半干的皮甲,牧川便和莱茵一路朝着永夜村北部的暗夜女神殿走去。
漆黑简朴的神殿在灯下映出隐隐的轮廓,药剂店的老板娘正朝着这边张望,在看到莱茵身影的时候忍不住抱怨:“你怎么这么久?大家都在等……你……”
说着,老板娘睁大眼睛,看着莱茵身后走出来的修长身影。
“小川?!你怎么……”
牧川微笑着叫了一声不敢置信的老板娘的名字。
老板娘恍惚了一瞬,然后连忙上前拉住牧川的手:“好好……大家都在里面,小川跟我来吧。”
牧川轻轻应了一声,假装没有看到老板娘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动作。
神殿里黑色的高大神像前面积很大的广场上,所有永夜村的精灵们都面对神像安静地跪坐在地上,哈伦长老闭着双眼端坐在最前方。他们在听到门口的骚动纷纷回过头来,原本消沉冷淡的表情突然都鲜活起来。
“小川?!”
“小川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哈伦长老如风干的橘子皮皱起的脸颊颤抖几下,慢慢睁开了略带浑浊的金色眼睛。
“忘川……是忘川回来了?”
牧川快步走到哈伦长老身边,扶住撑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的哈伦长老。短短大半年,他看起来又苍老了许多。
哈伦长老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牢牢地看着他,枯瘦的手把牧川的手抓得死紧,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孩子……祈祷要开始了,你也坐下吧。”
牧川忍住心头的酸涩,依言学着其他暗夜精灵跪坐在地上。
哈伦长老拿起放在一旁的华丽匕首,揣在怀里喃喃地念着什么。而其他跪坐的暗夜精灵眉宇间覆盖着浓厚的悲戚,因为牧川突然回来而激起的一点涟漪很快消散,闭上双眼仰起脸来,一动不动,像一座座疲惫难言的雕像。
而被暗夜精灵们虔诚膜拜的暗夜女神像依旧沉默,平举的手上悬浮着的漆黑的光团旋转波动着,许久才在哈伦长老的呢喃中溢出一丝漆黑的光芒,轻柔地笼罩在跪坐的暗夜精灵身上。
牧川静静抬头,看着女神像的脸,在黑光中无比平静。
神祇早已在大陆上消失,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
祈祷持续了很久,久到牧川的腿都麻了,哈伦才放下那把匕首,慢慢站起来。
没等其他暗夜精灵围上来,他就慢慢地开口:“忘川,你跟我来。”
其他想上前来跟牧川说话的暗夜精灵们意识到什么,纷纷停下脚步,一步三回头地安静离开了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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