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相信预言?
七岁的贝拉穿着不太合身的宽大黑袍,坐在悬崖边上的一块石头上,安静地看着被夕阳映得火红的天空,漫无边际地想着。
宽大的帽檐盖在她小小的脑袋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只露出了她微微抿起的小嘴。但她丝毫没有把兜帽往上拉的意思,任由它遮挡着自己的脸。
“贝拉——你怎么坐上面, 快下来!太危险了!”
一个身体健朗的老爷子背着一篓子采集的低级药草和矿石材料, 从树丛里钻出来,对着贝拉招手。
贝拉低头一看,迅速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小跑着从悬崖下来,跑到老爷子身边。
粗糙温暖的宽大手掌牵起贝拉的小手, 老爷子脸上泛起几道深深的褶子,笑道:“走吧,今天老婆子做了香喷喷的烤鹿肉,这可是村子里的狩猎队刚刚猎来的, 给我们家分了一扇大鹿腿呢。”
贝拉听闻有烤鹿腿, 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她抬头看了看自己被大手牢牢包裹住的手,开口问道:“杰伊爷爷,为什么我的眼睛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握着小手的大掌猛地一紧, 又慢慢放松。杰伊停住脚步蹲下身, 轻轻掀开了贝拉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 直视着她诡异的双眼, 和蔼地轻声问:“是有人说了什么吗?”
泛红的橘色光线下,贝拉的黑色短发被镀上一层棕红色。她抬起白嫩的脸,眨了眨瞳孔中间有两颗银色重瞳的血红色眼睛,摇摇头。
杰伊微微松了口气,笑着轻轻揉了揉贝拉的脑袋,又把她有些杂乱的头发理顺:“因为贝拉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独特的孩子啊。这个世界大部分的人都会把独特视为必须铲除的异端,但世界正因为有你们这些独特的孩子,才多姿多彩呀。”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让杰伊把后背的兜帽重新戴在头上,然后拉着手继续在树林里穿行,往村落走去。
乖乖地被杰伊拉着,贝拉低下头,遮住眼底的淡淡的阴霾。
杰伊爷爷在说谎。
她从来没说过也没表现出来,杰伊爷爷和米莉奶奶也都不知道,她其实从出生就有了记忆,所以她知道她到底来自哪里,为什么在这里。
很奇异,明明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但一睁开眼看到那个女人,她就知道这是她的母亲。
亮闪闪的房间内,这个虚弱的女人坐在床上,用一种惊恐害怕又憎恨的眼神看着她。女人在和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争吵着,那个时候她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现在她知道,那两个人在互相指责着,并把她称为那个怪物、灾星。
中年男人呵斥道:“你看看你不知廉耻的行为!现在生下来一个怪物,还是个预言中会给家族带来灾祸的灾星!你看看这个怪物可怕的眼睛,当初让你打掉你怎么不听!”
女人抓着杂乱的头发,撕心裂肺道:“那个男人骗了我!他说过会带我走的!他为什么背叛我!”
中年男人轻蔑一笑:“那个男人?我扔给了他五千金币,他就识相地走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女人,冷笑着开口:“萨瓦娜,你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亲手掐死这个预言中的灾星,你就还是洛菲尔家族的人,还是我的女儿。”
女人猛地一抖,双手死死地揪住柔软的棉被,看着中年男人浑身发抖:“你还是不是人!你想让我来背负杀死怪物的诅咒吗!”
中年男人的脸扭曲了一瞬,大吼道:“因为你这个该死的婊/子!我都被剔除继承人的资格了!今天不管如何,你都得把这个灾星掐死!否则就是你死!”
女人疯了,狰狞地朝着她扑了过来,枯瘦的双手死死地卡在了她的脖子上!
女婴瞪大了血红的双眼,那血色里的银色重瞳看着这个面容狰狞可怖的女人,大滴大滴的眼泪突然从她的眼眶滚落。
女人看着她的眼睛,浑身抖了一下,大声哭喊着对不起,手下却更为用力!
直到女婴整个身体变成了可怕的酱紫色,再也没有动静,女人才脱力地软倒在地,抱住自己浑身发抖,捂住脸痛哭起来。
那中年男人看着女婴瞪着那双诡异的眼睛,浑身发紫的可怕模样,也不太敢靠近,指挥着佣人进来把女婴的尸体丢出城外。
那年的雪下得特别早,洛菲城的郊外大雪纷飞,女婴身上随便地裹了一块破布,被丢在在雪地里。
大雪一点一点覆盖住她青紫的身体和破布,慢慢掩去一切痕迹。
……好冷啊。
尚且懵懂的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了死亡。
那是一种彻骨的冰冷,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悄然湮灭的感觉。
“老爷子……你看那是什么……”
“天呐……是个孩子……哪个杀千刀的丢了……”
模糊的声音透过黑暗,传入她的耳朵。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炽热的东西拂开覆盖的积雪,把她从冰冷的黑暗中拉出来。
“她的眼睛……”
“她还有气……可怜的孩子……我们带她走吧……”
……
杰伊爷爷在说谎。
明明她因为这双眼睛被称为怪物,差点被掐死,被丢到雪地里。如果不是他和米莉奶奶,她早就死了。
所以她从来不抗拒杰伊爷爷给她戴兜帽,因为她知道杰伊爷爷是在保护她,保护她免于其他人异样的眼光,保护她不被洛菲尔家族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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