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外头下雨了,罗锋还在外面跪着呢……”
言崇烨坐在书案前,手上拿着一本兵书,面无表情,属下把事情办得很不好看。
“怎么,你也想和他一起跪?”言崇烨眼睛没离开书,冷冷地说道。
祝清宇不敢再说话,往后退了两步,继续守在言崇烨身边,心里默默地为好兄弟叹了口气。
祝清宇到现在也不知道将军那会儿是怎么了,一觉睡醒突然就要派人回京,还是来坏人家姑娘的婚事。当时将军问的是他和罗锋,他不怎么想回京,罗锋仗义,主动要求回来了,没想到,事情办得不太顺利,害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不说,还出了人命。虽然后来收拾了花媒婆,还是免不了被将军一顿责罚。
夏夜雷雨交加,闪电亮得吓人,雷声和雨声也越来越大。
“让他回去好好反省反省。”言崇烨突然道。
祝清宇闻言愣了一下忙跑了出去。
祝清宇出去后,言崇烨才放下兵书,走到窗口,轻轻地推开窗,看到罗锋跪在院中,祝清宇很快拿着伞出现。祝清宇劝了罗锋一下,罗锋不肯起来,祝清宇硬拉他起来,扶着他走了。
言崇烨见他们走了,关上窗,又回到书案前坐下。他横着食指抵着额头,大拇指在太阳穴处一下一下地按着,是他迁怒了,他本该自己处理的,奈何他的身份和他的使命都不允许他那会儿回京。
他记得沈济先的母亲是个很不错的妇人,虽然她前世也未得善终,却也没有这么早走。言崇烨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好在婚事总算是退了,下一步,该是他去提亲了。也不知她什么时候从安泰回京。
言崇烨想起在安泰他与苏婉仪那短暂的对视,耳旁不禁又响起她前世娇娇柔柔地叫沈济先夫君。
前世他曾觉得羞耻,竟无意间窥见别人夫妻之事,甚至因此对别人的妻子心心念念。后来苏婉仪早逝,他又后悔,后悔自己有心无胆,没做一回夺人|娇妻的狂徒。
言崇烨甚至觉得自己能重生,全是因为对苏婉仪的执念。
一夜雷雨过后,天彻底放晴,也愈发热了起来。
“姑娘,齐三公子派人送了信来。”翠薇拿着信走了进来,苏婉仪和梅馨悦正坐在榻上吃雪酪。
梅馨悦咬着勺子,抬头看苏婉仪,笑嘻嘻地道:“表姐,齐三公子对你可真上心。”
苏婉仪埋头吃雪酪,嘴里有些含糊地道:“放着吧。”
苏婉仪一碗雪酪吃完了,宁愿坐着发呆也没有拿起那封信。
梅馨悦眼神不住往那信上瞄,终于忍不住道:“表姐,你不看看齐三公子写了什么啊?”
苏婉仪看一眼放在小案上的信,手指敲了两下小案,道:“多半是诗。”
“看看嘛。”梅馨悦眉眼带笑地道。
苏婉仪拿起信,信封上没有字。
苏婉仪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纸,摊开一看,果然是诗,七律。
梅馨悦已经将脸凑过来了,看了一眼纸道:“果然是诗啊。”
苏婉仪颔首:“写得不错。”比沈济先强呢,而且这不是什么情诗,而是言志的诗。
梅馨悦却对这诗不满意:“他这什么诗啊。”
“不是挺好的嘛。”苏婉仪笑盈盈地道,“你想看什么诗?”
梅馨悦一脸不屑地道:“我看人家话本上都写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什么的。”
“哦,你看话本哦。”苏婉仪坏笑地看着梅馨悦。
“哎呀,哎呀!我没有。”梅馨悦忙捂嘴。
苏婉仪脸凑到梅馨悦面前:“给我看看。”
梅馨悦到底从箱底翻出两本话本给苏婉仪。
苏婉仪从来没看过话本呢,孟先生不允许看。黄三姑娘曾经偷看过,被孟先生知道后,挨了好一通罚。孟先生平日很是和气,也不迂腐,独独不允许她们看话本子。
苏婉仪心说,我倒要看看这话本子到底有什么不能看的。
苏婉仪开始看话本的时候,梅馨悦红着脸离开了,脸上还带着心虚。瞧表妹心虚的样子,苏婉仪也心虚起来,叫翠薇守在门口,有人来了说一声。
终于翻开传说中的话本,看了头一页,苏婉仪觉得,不过如此嘛。再看几页,果然出现了梅馨悦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接下来,苏婉仪就明白了先生为什么不让她们看话本了。
不知道话本子是不是曾为闺秀们提示了她们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她们可以发乎情,却不必止于礼。这太离经叛道了,难怪孟先生不给她们看。
苏婉仪想起她与沈济先。她从未有话本中的闺秀那样脸红心跳,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情思。这种情思,对于她们这样未出阁的女子是可以的么?
那是一种什么感情呢?苏婉仪心底生出一丝好奇来。想到话本中那闺秀与情郎幽会时那种缠绵悱恻,苏婉仪不禁脸红了起来,果然话本不能看。
是只有她这样,还是别的闺秀都如她一般呢?黄三姑娘是看过话本的,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她会不会思念陈公子呢?苏婉仪想写封信问问黄三姑娘。
还有话本中的情郎,那样热烈大胆的情感,她也没有在沈济先身上感受到过。或许那份大胆与热情给了景阳郡主也说不定呢,毕竟他曾写过那样的诗给景阳郡主呢。
别人辗转反侧是为情郎,苏婉仪不知道是为什么,人生头一次,莫名其妙,没来由地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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