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百年的时间里,随着科技的迅猛发展,人类越来越相信科学的力量,对于“神”、“仙”这一类说法逐渐嗤之以鼻,只觉得是封建迷信的糟粕。
加上灵气逐渐匮乏,修士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修为进阶比以往更难,甚至到后来,寿命和普通人类都没有太大差距了。
这也导致对于修仙一途了解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千万年前,神明是从人类的信仰之中诞生的,那时候一同诞生的神明不少,但随着漫长岁月的流淌,终究都慢慢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他自然也会在失去信仰之力的时候消亡。
他会和那些灵气、仙气一样,消失在天地间。
定数罢了。
他只是有些不放心自己养大的女孩。
神明抬手摸了摸欢颜的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欢颜柔软的发丝。
“再过不久,我就会消散,以后你只能靠你自己了。”他的语气如以往没有任何区别,无悲无喜,平平淡淡。
只是看向欢颜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
欢颜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她一把抓住了神明的衣袖:“我不想离开你。”
“你在我身边已经足够久,也该靠自己出去闯荡一番了。”神明轻轻一笑,面容慈祥,“我知道,你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之前被关了一百多年的禁闭,近一百多年的时间又为了我待在山上,早就觉得无聊透顶了吧。”
“才没有!”欢颜反驳,“陪着你,我一点都不觉得无聊的!”
神明的眼里也多了一丝笑意,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收回自己的手,又靠坐在了床头。
欢颜咬了咬唇,半晌才问出口:“那你还能活多久?”
既然改变不了神明陨落的现实,她至少得珍惜剩下的还能够陪伴在神明身边的时光。
“以我这样的状态来看,最多也就七八年吧。”神明的语调平缓,完全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是相当坦然。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等哪天他完全不能在醒过来的时候,就是陨落的时候。
按照发展趋势来看,他最多就剩下七八年的时间。
七八年对于人类而言,还是挺长的,但对于他和欢颜来说,都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这样短暂的时光,苟延残喘也没有多大意义,不如在陨落之前,再做一件事情。
想到这里,神明抬眸看向欢颜。
欢颜刚准备说什么,对上神明的目光,她一下忘记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
神明盘腿做好,又拍了拍自己面前空着的那部分床,对欢颜说:“坐上来。”
欢颜不疑有他,听话地脱了鞋子,坐到石床上,和神明面对面。
神明握住欢颜的手,给欢颜摆出一个修炼的姿势。
欢颜乖乖照做了。
神明收回自己的手,视线看向欢颜的左胸口的位置:“你没有心脏,也没有血液,所以没有人类的体温。在神山上倒是无所谓,但以后一个人在外行走,可能会给你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欢颜眨巴了一下眼睛,不太明白神明的意思。
神明很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虽然在未来,修士可能也会消弭在历史之中,但无论何时都可能会出现一些能人异士。有些人和之前的那个修士差不多,对于善恶的界定十分明确,一旦发现你的身份,不会给你任何辩白的机会,就会对你直接下手。”
他抬手轻轻点住欢颜的额头:“为了你的安全,我决定把我的心脏给你。有了我的心脏,可以很大程度上隐藏你自身的气息,也能够让你拥有和普通人类差不多的体温。”
欢颜的神色一紧:“那样的话,你岂不是会立刻就死掉吗?”
她下意识地就想从床上下来,却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
显然,在刚刚神明轻点她的额头的时候,定住了她的身体。
“我的死亡是既定的事实,”神明一边掐诀一边说道,“与其苟延残喘多撑几年,不如趁着现在尚有余力的时候,再为你多做一件事。”
“我不同意!”欢颜瞪着神明,第一次明确表示了自己的反对,“我才不要你的心脏!”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所以才提前控制好你。”神明轻轻地笑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需要你同意。”
说罢,他的手缓缓地伸进了自己的胸腔之中。
有法诀的加持,并没有出现血溅当场的场面,他就像是从某个容器里拿出了自己的心脏一样,顺利又干净。
然后他默默地念动咒语,缓缓地把自己的心脏种进了欢颜的胸腔之中。
过程不算很长,没多一会儿就完成了。
神明收回手,对欢颜说:“神的气息和你的恶念气息天然有冲突,虽然我施加了一层保护咒,不会伤及你的性命,但刚开始你的身体会很不适应,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掌握平衡,这得靠你自己努力了。”
“神明大人!”欢颜的眼里蓄上了眼泪,眸光悲伤,“我不想你死。”
神明又一次笑了笑。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这种时候,说再多都是徒劳。
但他相信,时间总是能够抹平伤痛的。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神明轻柔地抚了抚欢颜的脸庞,一向平静无波的语气变得从未有过的温和,“阿颜,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
话音未落,他的神形缓慢地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欢颜的面前。
随着神明的陨落,欢颜身上的桎梏消失,终于恢复了行动力。
但此时此刻,她却再也无法挽留什么。
悲伤的情绪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爆发,欢颜就被心口处剧烈的疼痛搅得天翻地覆。
她栽倒在石床上,全身的每一处经络都因为疼痛而颤抖着。
这样巨大的痛楚,让她很快就昏厥了过去。
从此,开始了漫长的昏迷时光。
在昏迷之中,身体和心脏不断地相互适应着,寻找着平衡点。
直到一百年后的某一天,她终于完全适应了这颗属于神明的心脏,苏醒了过来。
可惜,在长年昏迷和体内力量互相冲突的影响之下,她失去了过往所有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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