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柳云若洗完了头,一边用帕子绞着头发,一边走过来看看乔思思醒没醒。
结果一到床边,她傻眼了。
她的娃呢?
一摸床,还是热的,这么短的时间,这娃能到哪去?柳云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人贩子。
当场吓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乔安杰正在给学生开小灶,她已经来不及去找他了,自己披着一头湿头发就跑了出去。
“思思,思思……”
柳云若两只脚都在打颤,连声音也是抖的。
一想到女儿可爱的容貌,眼眶就发热,若是思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
“思思,思思啊……”
“你在哪里呀?你可千万不要吓娘啊,思思……”
这边,乔老汉终于刨好了土坑,就打算把乔思思放进去。
可是刚刚想放的时候,乔思思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一截衣服。
他低头,正好对上乔思思的一双眼睛,她没哭,反而对着乔老汉笑了一下。
乔老汉心头登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抡起手“啪啪”朝着自己的脸上来了两个大耳刮子。
乔老汉啊乔老汉,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疯了吗?
这可是你的亲孙女儿啊……
过年杀猪都要抖抖手,怎么现在连人都敢杀了。
乔老汉一屁股坐在地上,将乔思思抱在手上。
“思思啊,对不起,对不起啊,是爷爷魔怔了……”
没了儿子又怎么样?断子绝孙又怎么样?他要真杀了人,下半辈子还睡得着吗?
乔老汉这么想着,抱着乔思思就往回走。
下了坡,正好撞见前来找孩子的柳云若。
柳云若一看是乔老汉抱走的娃,肩膀上还挂着锄头,一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爹……”
她嘶声喊了一声,像是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从乔老汉手中把乔思思抢了过来。
“这可是你的亲孙女啊,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赤红着一双眼,大声质问乔老汉。
村里不是没有把女娃淹死或埋了的事情发生,但是柳云若自被乔安杰捡回来以来,一直觉得乔家一家人都是朴实良善的庄稼人,从来没想过,一向老实的乔老汉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那个,老二媳妇啊,其实……”
乔老汉想解释什么,但是发现没法儿解释啊,他最开始的确是想埋孩子来着。
而且现在柳云若也压根儿听不进去,她紧紧搂着乔思思,正紧张地查看着她全身上下。
要是乔思思破了一丁点皮,她跟乔老汉没完。
柳云若一路找乔思思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周围的邻居,他们纷纷从自家院子走了出来,看见柳云若,全都凑过来问。
“乔老二家的,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柳云若跪坐在地上,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嘴上道:“我爹要把思思埋了。”
一句话非旦没有让乔老汉引来村里人的责备,反倒是都朝他投去了理解的目光。
埋女娃在大安村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许多连生了两个女娃的,或者家里养不起的,都可能淹死或者送了,不死的也是留着以后收彩礼。
反倒像柳云若不想要男娃还把女娃当个宝的人少之又少。
村长也在这群人中间。
他知道这个意见是他提的,跟他脱不了干系。
于是他走上前去对着柳云若道:“安杰媳妇儿,这事儿你也别怪你公爹,他也是为着你们好。
你想想看,你把这女娃养大了,她能给你们养老送终吗?
你公爹这么做也是怕你们以后老了连个依靠都没有啊。”
“就是,就是……”周围的村民纷纷点头。
柳云若没想到大家竟然都赞同了乔老汉的做法,她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们,大声道:“女娃怎么了?女娃只要我好好养,以后一样靠得住。”
周遭的人都无语了,这乔老二家的就是个疯子,一直说些疯话,女娃跟男娃怎么比得了呢?
“安杰媳妇儿,你可不要不知道感恩啊。”人群中有人看不过去了,板着脸带着训斥的声音道。
这是个白发老头,八十岁往上了,就连乔老汉也要叫他一声叔,可以说在村里很是德高望重了。
他指着柳云若骂:“是安杰把你捡回来的,给你吃的、给你住的,不是安杰,你早死了,你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你良心过得去吗?
现在你公爹是好心为你们打算,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明叔说得对。”
明明是一件泯灭人性的事,反倒被这些人说得大义凛然了,成了一场对柳云若的单方面批斗会。
更有甚者,竟然直接从她的手上抢孩子。
“我知道这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舍不得,这样吧,我们做做好事,一起帮你把她处理了吧。”
这里是大安村,大半个村的人姓乔,都沾亲带故,谁家做了点什么事,大家都帮忙遮掩着,有时候连警察都管不了。
也正是这样的风气了,助长得他们越来越嚣张。
女儿刚刚失而复得,现在竟然还有人来抢,柳云若岂能依?又踢又咬又抓,死也要把孩子护在怀中。
她本才洗了头发披散在肩上,加上这般样子,真跟疯了没什么两样。
几个婆子、婶子见一人抢不过,于是纷纷上前帮忙。
柳云若吓坏了,一边护住孩子一边大声吼:“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犯法的,犯法的……”
“什么犯法不犯法?这是老乔家的孩子,老乔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就是,就是,我看就是安杰对你太好了,要是换成我家媳妇儿,我早把她腿打断了。”
…………
柳云若势单力薄,眼瞧抢不过他们,“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吧,求你们了,求求了……”
乔思思年纪小,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窝在娘的怀里很是心安,可是周围忽然动荡不安,像是地震了一般。
娘的哭声越来越大,惹得她也不安的了起来,跟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村子里一下争抢声、骂声、妇人小孩儿的哭声,乱成了一团。
乔安杰正巧下课了路过这边,听见老婆、女儿的哭声,丢了书就冲了过去。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些人扯开,看见自己媳妇跪在人群中。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是?”
“安杰,你可回来了。”
村里面的人一见是乔安杰回来了,还没等柳云若开口,恶人先告状地把原委说了一遍。
当然,还添油加醋地编排了一些柳云若的罪行,比如干活不行啊、不生儿子啊、不听大家的话啊……
“安杰,你这媳妇儿真该好好管管了。”那位白胡子明叔说。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附和。
“我还从来没见哪家媳妇是这样的,好好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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