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宽走到了销金窟大门口,门自动打开,刚踏进去,呼啦啦,楼上楼下顿时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手握兵器,静默地盯着林知宽。
连戈一个人坐在正中的桌子上喝着酒,看到他有些得意地笑着道:“我猜你一定会来。偏偏赵义不信,还带人出城去堵截你。”
林知宽道:“你和我单打独斗,还是唤人群攻相助。”
他的神情依旧平和,但眼神却似乎有种无形的压力,让连戈的笑意慢慢消去。
“久闻宽都统的刀法精妙,我倒是想讨教一二,只是不知道你刀伤初愈,尚能战否。”连戈说着,人并没有站起来,但肉眼可见,他的身体就像一张拉满了蓄势待发的弓。
林知宽不屑地笑笑道:“对付你这个宵小之徒绰绰有余。”他漫不经心地慢慢踱步向前,但他的每一步都仿佛重重踏在连戈的心尖,连戈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紧张,死死盯着林知宽的每一个举动,他握着刀的手青筋爆出,微微颤抖。
林知宽走得更加慢了,仿佛是在故意刺激连戈的神经。连戈的神经崩到了极致,终于,他先行按捺不住,长啸一声,凌空跃起,双手持刀劈刺而下。林知宽提腕运劲,力达刀尖推开连戈的刀,顺势向他的咽喉刺过来。连戈后撤半步,上体侧闪避开,斜进右脚翻刀正欲横扫过去,林知宽的刀已经朝他的腹部扎来。连戈慌忙身体右转挥刀格挡,但林知宽的刀又抢占一步,屈膝下蹲攻向下盘。连戈有些狼狈地后翻避开,但那夺命的刀又近在眼前。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经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场噩梦,眼前明晃晃都是舞动的刀影,哪怕使出了自己平生所有的修为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他想出声求援,但就算只是张一下嘴,都害怕泄了自己勉力强撑着的一口气,而令自己有性命之虞。他不得不咬着牙勉强坚持着,但信心和体力都在迅速销蚀掉,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助和恐惧过。
“你们愣着看什么?赶紧上!”连戈耳边猛地响起赵义率众冲进来的声音。心中刚刚泛起一丝惊喜,但也就是这么微妙的一分神,胸口已经被林知宽一掌击中,身体飞出去狠狠撞到了桌子上。他喷出一口血的同时,奋力将桌子挡在了自己身前。
只要能拖住他那么一下,自己就安全了,他想。
与此同时,他感到心口一凉,低下头,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胸前刺入的刀身。
一虎口厚的台面怎么就能像豆腐一样轻易被刺透,而刀为什么能如此精准的判断到自己的要害。他有太多的不明白,但没有机会去明白了。
整个销金窟陷入一片死寂。赵义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增援,进门便撞见这个情形,稳了稳心神才开口道:“宽都……林知宽!你胆敢抗捕,杀了我‘足义帮’的要员。你若不乖乖束手就擒,就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林志宽道:“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过活着走出去。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准备。“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脸,他们无一不是久经沙场的人,这种冷酷凶悍的眼神对他们来说太熟悉了,然而所有人和林知宽目光交接的一瞬间还是都不由自主地心中一悸。
“都给我上!“赵义挥手喝道。话音刚落,林知宽已飞身跃起劈向一个从楼上跃下的壮汉,刀快力沉生生将他劈成了两段,旋即足尖在他尸身上一点,借力急速后退,刀身一转又贯穿了身后突袭过来的男人。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鲜血喷溅满地。
数不清的人影气势汹汹地向他扑过来。他舞动着手中的柴刀,刀光所及之处,人群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纷纷伏地。这个大厅里兵器撞击的声音,桌椅翻倒的声音,以及惨叫声响成一片。面对血肉横飞的场景,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砍杀着,招招致命,脸上和衣服上满是鲜血,此刻他看上去就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魔。
众人的攻势随着内心的惧意加深而慢慢减缓,赵义见状大声喝道:“怕什么?!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说话之间,林知宽的身形晃动,已经瞬移到他的面前,手起刀落,寒光乍现,赵义出刀的右臂不及抵挡便被砍断。
赵义闷哼一声,在几个护卫拼死的保护下退到角落,一边由着手下绑扎伤口,一边忍痛继续命令道:“他重伤未愈,支撑不了多久了。生擒或斩杀者必有重赏!“
他断臂之后临危不乱的表现令溃散的人心终于稍有安定,很多人也注意到林知宽的脸色愈来愈苍白,于是纷纷专攻为守,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林知宽,只等着磨得他体力不支了再一举击溃他。
这时外围突然引起了骚动。只见一个穿着绿色仆从服装的清秀少年杀入人群。他剑法狠厉身法轻灵,凭着一往无前的孤勇他很快就突进到林知宽面前。
“你来做什么?“林知宽的表情有些松动。
“同生死共患难齐进退!“嗓音脆亮,分明是个女声。她正是叶籽青。
林知宽没有再说什么。叶籽青也不再出声。他们就像惊涛骇浪中互相支撑的小舟抵御着一波胜过一波的冲击。
人在被逼入绝境的时候往往就置生死于度外,此刻叶籽青全神贯注地只管将叶家剑法酣畅淋漓地施展出来,在此刻剑就是最纯粹的杀器,人也不再有什么点到为止手下留情的切磋和仁德,抛却了这些道德教化的束缚,她在一招一式中体验着剑法的玄奥和精妙,摸索着以最致命最精炼的动作杀敌制胜。她不知道是否自己产生的错觉,手中的起凤剑似乎是有了生命,每当它刺入对方身体沾染上鲜血的时候,就会发出餍足后的欢畅的龙吟之声,又躁动贪婪地期盼着下一个猎物。它催促着、配合着、蛊惑着叶籽青无情地杀戮,同时也激起了叶籽青心底深处的嗜血快感。越来越多的人倒在她剑下,而更多的人也被吸引到她这里。
林知宽虽然因为叶籽青的援手而受到的攻势有所减缓,可拼杀至今他的体力终究难以为继,动作稍有迟滞左肩便挨了一刀。尽管他一声未发,叶籽青已有所察觉,马上近身提剑击杀了一个试图偷袭的男子,可分心之际,自己后心剧痛,也被砍中。叶籽青忍痛侧身反刺,同时已有两人欺近,其中一人刚举刀,突然一声惨叫倒了下去。叶籽青不及细想先拨格另一个的刀,抢步紧逼刺入对方腹部,这才放眼看到,小魅不知何时站在角落,俏脸紧绷,神色紧张地拿着弩箭瞄准了射出。又有一人中箭。
“贱人,还敢暗箭伤人!“一个男人骂着提刀砍了过去。“小心!”叶籽青惊呼道,小魅应声倒了下去。阿正突然出现,他夺过那人的刀一刀反杀,抱着小魅的尸体喊道:“魅儿!你这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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