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裴玉和林观就骑着快马,来到了满脸焦急之色的右仆射和吏部尚书身边。
右仆射急忙扑上前去,看着陈之玉紧闭的双眼,满脸焦急的问道:“殿下是怎么了?!”
裴玉对右仆射躬身施礼,同时开口说道:“殿下没事,只是脱力晕过去了。”
闻言,右仆射这才松了一口气。
景国皇室向来人丁不旺,而今更是只剩下玉王殿下一个独苗,如果玉王殿下出现个三长两短,那景国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虽然现在跟天下大乱也没什么区别……
“说完了吗?裴玉,咱们快走,小九还等着咱们呢!”
林观不耐烦的说道。
尽管他是景国的将军,但他自从投军以来,常年驻守在边疆,每年提到朝廷重臣的时候,都是发粮饷不足,或者冬衣不足的时候,那个时候,连带着军需官到朝堂丞相,全都被边关将士这群大老粗骂了个遍。
在这种环境下出来的林观自然对朝堂重臣并没有什么敬畏。
尤其是他亲眼看到了陈璋攻打梁国失败,但陈璋对这群书院出来的老头子全都关进了天牢,要知道,当时的梁国就相当于一个已经昏迷且绑住手脚的废物,但就是这么一个废物,把陈璋吊着打,而陈璋对这群朝廷重臣吊着打,因此林观对这群朝廷重臣就更不屑了。
当然,若是这点小心思被右仆射知道了,右仆射一定扯着林观的耳朵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地君亲师,什么叫尊老爱幼,什么叫长幼有序。
但很可惜的是,右仆射并没有读心术。
右仆射听到林观的话,自是没有在意,他一脸紧张的问道:“小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说着,他还指了指在空中不断吸收着怨魂的小九尾。
裴玉看了一眼空中的小九尾,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具体的事情等我们回来再跟您说吧,恕师弟无礼,先行告退。”
说完,裴玉抱了抱拳,不待右仆射回应,便转头向着满是哀嚎行尸的东都城赶去。
林观不屑的看了一眼众人,一仰头,战马两蹄扬起,喷出两道白汽,随后,掀起一阵风沙,朝着东都城内飞驰而去。
右仆射倒是没有在意林观的眼神,以林观的年纪,能拿到天下名将这个称呼,年少轻狂,可以理解。
黑马很快就追上了白马,两马并驾齐驱,裴玉和林观的脸上皆有焦急之色。
尽管他们并不清楚怨魂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那缕黑烟,他们也能明白,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况且,在宫门的时候,他们也已经看到了小九尾吸收冤魂之后痛苦的模样,那时候,也不过是数千怨魂。
而现在,整座东都少说也有四十多万士兵,更不用说,还有那些没能出城就被污染成为行尸的平民百姓。
四十多万的怨魂,小九的身体能撑的住吗?
这是林观和裴玉心头的疑问。
要知道,小九是殿下最为重要的亲人。
若是没有了小九,殿下会变成什么模样,他们真的不敢想象。
“小九你可要撑住啊……”
裴玉深深地看了一眼高空中的黑色火焰圆球。
两人不知不觉的加快了速度,他们胯下的宝马本就是天下难寻的名马,一日千里也是常事,但这两匹马今日经历的已经够多了,远远超出了它们的体能极限。
但似乎是它们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心意,本来已经慢下来的步伐又再度快了下来。
两匹快马如流光般穿过遍布狼藉和抽搐尸体的大街,朝着皇宫进发!
空中。
小九尾的意识已经渐渐开始模糊起来。
魂魄本就是天地之灵,纳魂藏魄本就是忤逆天道,即使小九尾是幽冥九尾狐,也不过能短暂的纳入一部分魂魄,但这可是四十万怨魂,除非有神灵造化,不然几乎是永生永世不得消解的。
小九尾的脑袋现在炸裂般的疼痛,这疼痛宛若附骨之蛆,一直在小九尾的脑袋中环绕。
小九尾的脑袋里全部都是怨魂痛苦无比的哀嚎之声,作为无辜的军士和平民百姓,无缘无故就变成一只嗜血的怪物,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一件事。
尤其是家中还有亲人在等着他们回去的情况下,他们的执念就在小九尾的脑海中化作无尽的哀嚎,永不休止的在小九的脑海中回荡。
不仅如此,吸收了这些怨魂之后的小九尾还要付出另一项代价。
传说中幽冥狐是护送死者魂灵前往幽冥的引路人,作为引路的灵物,幽冥狐天然能够感觉到死者的执念,因此,在小九吸收了四十万怨魂之后,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记忆全都在小九的脑海里浮现。
他们的记忆就像是一块块玻璃碎片,不断的在小九尾的脑子里搅动。
小九尾若是不专注心神,它恐怕早就变成了一只怪物,一只有着无数人的记忆,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怪物。
最后一只怨魂如泥牛入海般归入小九尾的黑色圆球之中。
小九尾终于维持不住烈焰狐狸的形态,八根通天火柱和黑色的圆球消散一空。
小九尾再度化身为最原始的黑色小狐狸形态,无力的自空中坠落。
在坠落的时候,它已经没有力气再维持身体的平衡。
耳边无尽的哀嚎和脑海中混沌一片的记忆,让小九尾忽然觉得,若是自己这样死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小九尾彻底放松了心神,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从空中坠落。
对不起,陈之玉,我坚持不下去了……
就让我这样死去了!
呼呼的风声伴随着尖利的哀嚎声再小九尾的耳边呼啸。
小九尾没有在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抱歉,妈妈,我已经没办法再继续活下去了……
不过,我不后悔,因为我有了两个有趣的家人,为他们而死,我很开心。
很快我们就能再相见了,我会把他们的故事慢慢地讲给你听……
想到这里,小九尾露出了微笑。
呼啸的风声穿过小九尾的耳畔,小九尾的两只狐狸耳朵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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