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起了小时候和母亲生活的那片树林,和煦的阳光穿过茂盛的树林枝叉,射在自己的身上,暖洋洋的,而自己的母亲同样慵懒的躺在自己身旁,帮自己梳理着皮毛。
那样的日子静谧而又美好。
东都整整齐齐的坊市阡陌纵横,在小九尾的灵觉种不断放大。
小九尾已经可以看到躺着无数行尸的朱雀大街,以及周围遍布狼藉的店铺。
眼看小九尾马上就要摔落在东都的青石板路上。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划过长空,将小九尾从半空中拦截了下来。
小九尾只觉得自己耳畔呼呼的风声早已消失不见,随后,自己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小九尾强打起精神,睁开眼睛:“裴玉?”
“是我,你没事吧?”
裴玉看着怀中的小九尾,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的神色。
此时的东都城再无一只行尸,东都所有行尸的魂魄,均汇聚在小九尾这一具小小的身体中。
裴玉只觉得自己手上这小小的身躯沉重的可怕。
“陈之玉没事吧?”
小九尾却并没感受到裴玉的想法,而是急切的问道。
裴玉默默点了点头:“殿下没事。”
“那就好……”
小九尾听完之后,欣慰的闭上了眼睛,总算它做的还是有收获的。
“醒醒,小九,千万不要睡啊!太医就在外面,我带你去找太医!”
裴玉看到小九尾要闭上眼睛,摇晃着小九尾。
“不必在意我了,四十万怨魂在我体内,神仙难救。”
小九尾笑笑,目光望向荒山:“裴玉,将我葬在那座山上吧,我记得,我小时候,就是在那里生活的。”
“小九……”
裴玉默然不语。
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手中那具小小的身体,体内的心脏渐渐停止了跳动,不仅如此,小九尾的身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冰凉僵硬起来。
裴玉见惯了生死,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自己拼命将小九送到太医处,恐怕也已经没有用了。
现在他只能静静地听着小九诉说,因为,那是小九的临终遗言……
而且,他不敢想象,陈之玉醒来之后,知道小九尾已经逝世,那该多么疯狂……
小九静静的诉说着自己的事情,眼神逐渐涣散,忽然,它的眼睛绽放出一丝神采,转向裴玉:“对了,裴玉,我死掉之后,陈之玉一定会很伤心的。
山长门庭有一支笔名为春秋笔,可以将人的记忆改写,我死之后,你去让右仆射请出春秋笔,将我的存在就此抹掉吧。
我会带着四十万怨魂,安安静静地葬在东都。
这样,陈之玉不会伤心,而且,巫神教也永远不会找到四十万怨魂的埋藏地点。”
“我答应你。”
裴玉看着已经回光返照的小九尾,心中的悲痛难以自抑:“小九,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已经足矣。”小九尾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若是可以,真的好像和陈之玉陈云溪一起再喝一碗桃花酿啊……”
话音未落,小九尾彻底失去了声息。
林观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早就躲在一边用拳头砸穿一面面墙壁咆哮。
裴玉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直至所有的人都回到了东都城,他才勉强算是活了过来。
后来,在陈之玉昏迷的时候,右仆射前往山长门庭,将春秋笔请来,勾销了陈之玉的记忆。
裴玉和林观趁着夜色,前往东都荒山,将小九尾葬在了自己的母亲的身边。
在陈之玉没有醒来的时间,右仆射带着其余书院同袍,撑起了几乎要散架的景国朝堂,开始了重建东都的旅程。
陈之玉渐渐醒来,他所有的一切都记得,但再也不记得,有那么一只小狐狸,愿意为他去死。
陈之玉理所当然的掌握了整个景国,并重建东都,并预计三个月后,举行登极大典。
三个月后,路山长这才缓缓而至。
尽管知道路山长是刻意避嫌,但众弟子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书院虽然在景国境内,但却属于整个天下,平日里,路山长若是偷摸给景国些许好处,这谁都没什么好说的,但若是路山长真的要参与国战,那其余国家存在的书院估计全都没有好果子吃。
再说,没有路山长,他们也万众一心的解决了这次麻烦。
但路山长却颇为惭愧,在连吃了三杯水酒之后,就借故醒酒,去了东都的荒山。
在场的人虽然讶异,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春秋笔一笔勾销数度春秋,小狐狸的存在,早就从众人的脑海中一笔勾销。
陈之玉做了皇帝之后,采取修养生息之策,决定先让百姓们好好休息。
百姓们自是一阵欢呼。
但楚国却抓住了这个机会,前来犯边,林观和裴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火气,特请出战。
裴玉为元帅,林观为先锋大将,第一战,三万对二十万,胜。
第二战,十万对百万,楚国丢盔弃甲。
第三战,八万对六十万,林观追击六十万残兵败将,连下楚国十八城。
楚国终于撑不住了,派遣使者定下盟约,十年内互不相犯,并年年缴纳岁贡。
景国也已是强弩之末,楚国百万雄兵,虽然丢盔弃甲,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景国这个状态,是吞并不了楚国的,因此,陈之玉也就签订了合约。
楚景两国从此陷入了休养生息,大战没有,小战不停的阶段。
两国和平,百姓安居乐业,政治清明,一派盛世气象。
朝堂上的重臣不再担忧外忧内患,也就担心起来了陈之玉的家事。
皇家只有陈之玉一根独苗,便是祸患之源。
因此,这群老头子一个个纷纷化身媒婆,每次朝会末尾势必变成催婚大会。
这闹的陈之玉头疼不已。
经过几十个老头子,大冬天穿着单衫,寒风冽冽的大雪中,跪在宫门口,大有一种你不选妃,我们就跪死在宫门的无赖之举,陈之玉还是从各世家中选取了适龄女子,添入后宫。
此后没几年,便有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但陈之玉的心仍然被复仇所蒙蔽,平日里一直疏于管教。
陈之玉在经过老头子们下跪的无赖之举之后,索性连朝都不上了,小事均决于中书省,大事决于御书房。
但景国仍旧一天天的繁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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