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陡峭,下行时不敢走得太快,稍不留神就会摔上一跤,滚下去好远。
这一点,鬼仔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两次。
“原来鬼的脑袋也会摔出包来。”
秦曜摸挲着下巴,语气略带同情。
“老板,这里是阴界,有它的法则,鬼也不能为所欲为,也会受伤,也会被杀死!”
恢复了精气神的乌鸦又开始在秦曜耳边高谈阔论。
“如果刚才桥上那条长虫咬我一口呢?”
“那就看咬你那里了?一般来说蟒蛇都是喜欢绞杀之后囫囵吞枣,如果它咬了你,老夫所能做的就是明年清明,和胖仔一起给你烧纸,花几百铢就能给你烧几十个亿过去。”乌鸦贫嘴道。
秦曜笑笑,“你那点月薪,我怕不够烧啊!”
“老板,你胃口还真大,下次加薪什么时候?”
“等我身家百亿那天。”
……
山下码头。
月色沉沉,青石铺就的古老码头,横跨河道两岸的高大门楼上刻着殷红的大字——扶南鬼市。
岸边通车,水上行船。
人来人往,颇有几分清明上河图的热闹,一派灯火繁华。
秦曜目光扫过周遭,码头上来往行人服饰古今混杂,偶尔还会出现几个金发碧眼的异国面孔。
“感觉像是到了横店影视城啊……”秦曜感慨。
“老板,不要被异界的繁华蒙蔽了双眼,这里跟你擦肩而过的每一个……都是鬼!”
秦曜点头,目光在自己身边逡巡了一圈。
“还好……我和他们一样,也没有影子。”
乌鸦:“这是冥界的标配,如果有了影子,怕是会被这里的鬼生吞活剥,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秦曜一行的出现,并没有引人码头上来往鬼魂的注意,大家都为了各自的生计忙碌奔走。
秦曜注意到这里的鬼虽然在衣着服饰上古今混杂,但是交通工具还停留在古老的年代,水上漂着竹筏,小舟。
岸上有推着独轮小车埋头奔走的货郎,挑着担子大声吆喝的挑夫,还有挎着篮子沿街叫卖的村妇,如果不是他们的身影半虚半实,没人会把他们跟鬼联系一处。
如此看来,反倒是身边同行的鬼仔长相成了最不忍直视的存在。
沿着码头一路前行,不远处,街边一老一少不知因为什么发生了口角,动起手来。
穿着复古,上了年纪的老汉脾气暴躁,一拳揍在在了现代精神小伙儿的脸上。
挨打的小伙儿周身气息波动,当场现了原形。
周身皮焦肉烂,开裂的皮下,暴露着腥红抽动的表情肌。
这是个烧死鬼啊……秦曜眉头皱起。
小伙儿愤怒还手,将老头儿当场放翻。
老头儿不甘示弱,爬起来拼命。原形竟是一个进入死人观晚期的老鬼,嘴里舌头肿大半露嘴边,眼珠外凸,七窍滴滴答答流淌着淡清的尸液。
二鬼上演街头争霸,画面夺人眼球。
围观者越聚越多。
鬼群之外,秦曜驻足观望,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阴界的群众也爱吃瓜……
“让开!”
身后,一个家伙由打秦曜身边经过,闲他碍事,横着肩膀撞了秦曜一下。
秦曜被撞得一个趔趄。
对方扭过头来怒目相视的一刻,现了原形,脸上手上都是铜钱大小的溃脓疮,黑色,疮口外放,糜烂不堪。
卧槽……这孙子不是梅毒三期而死的吧?
秦曜感觉头皮发乍,心里好一阵膈应,迎着厉鬼恶意满满的眼神,秦曜后退一步,做出让步。
见秦曜示弱,那家伙再次变幻了嘴脸,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秦曜无奈地耸了耸肩,神色玩味。
看来鬼市生活的群众戾气都很重啊……
“请问……是秦曜秦老弟吗?”
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秦曜悚然一惊,这里怎么会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一时间无数念头闪过。
秦曜身形定住,微微低下头去,尽可能让兜帽遮住自己的脸。
“我是阿东啊!”那个声音又说。
什么?阿东?在那个地肺宫里迷失自我的可怜亡魂!
这一次,秦曜蓦然回首。
码头台阶之下,停靠着一艘竹筏。撑筏的是一名中年邋遢汉子,身上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迷彩,顶着一张沧桑的脸,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缠着透明胶带的眼镜。
四目相对,撑筏的汉子扬起了憨厚的笑脸。
“我是阿东啊!”
“阿东!真的是你!”
秦曜声音惊喜,几步下了台阶,来到水边,掀下了头上的兜帽。
阿东把筏子往跟前撑了撑。
“老弟,我刚才看见侧颜感觉像你,就大着胆子喊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是你!”
阿东情绪激动,脸上笑出了皱纹。
乌鸦飞过来,落在秦曜肩头。
“老板,这位先生是你朋友?”
“上次地肺宫之行,我们认识的,他叫阿东。”
“这位是乌鸦哥,这是胖仔,他们都是我店里的员工。”
阿东看出来了,一只鸟魂,一只鬼仔,那么……
“秦老弟,你不会是……”阿东内心涌起了不好的感觉。
秦曜听出了阿东内心的紧张,忙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来逛街的。”秦曜语气放松,“第一次来,感觉这里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阿东如释重负,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秦曜死了。
“快,快上来,坐我的筏子。你们初来乍到,这鬼市的生存法则不是想的那么简单,民风蛮彪悍的……”
“刚刚已经感受到了。”
秦曜笑着先行跳上竹筏。
阿东撑着筏子逆流而上。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上次地肺宫一别,我入了流沙黄泉,到了阴界才知道,鬼生活的地方,跟电影电视中演的,不一样。”
阿东还是老样子,声音淡淡的,眉心的那个川字永远都解不开。
他叹了一声:
“我呀……还没想好要不要轮回转世,其实自己心里最清楚,对来生已经没有了期望,干脆就来到扶南鬼市……打工了。”
“打工?”
“对,你看街上忙忙碌碌的那些鬼,我和他们一样,都是给鬼市的话事人,拿督?弗莱打工。听上面的工头儿说,这个拿督·弗莱是鬼城之主地官王的小舅子,在鬼市的权力极大,活脱脱的阴界土皇帝。”
阿东还说,鬼市生活的鬼大多都是不再期望来生的可怜魂,他们厌倦了红尘,选择留在阴界。或是单身,或是重新组建家庭。
鬼市例来不是特别欢迎新人,尤其是那些生活了几百年的老鬼,最看不惯后来新鬼,冲突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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