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不养闲鬼,在这里打工是分苦差事。
阿东的职业,算是河道清淤者,每天撑在筏子,飘荡在眼前这条孽水河上,打捞从上游炼狱城中顺流漂下来的零碎骸骨。
鬼市不分黑夜白昼,只有永夜,都是鸡鸣上班,酉时下班,一天下来可以赚到100个“铜瓜子”。
卖上一壶小酒,一碟腌菜,几片香肠,回到自己郊外的小窝棚里,对着星星月亮喝着小酒,一直坐到鸡鸣。
阿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鬼市的零钱,给秦曜看。
葵花籽大小,薄薄的一小片,一百只铜瓜子穿成一小串,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在扶南鬼市,1枚铜瓜子称作1厘。
100枚铜瓜子=1两阴德的扶南鬼币,也就是秦曜熟悉的1个铜板。
在鬼市,像阿东这样的低收入打工仔是不用给拿督交税的,但是开店当老板就不一样了,限价,赋税还特别重。
想偷税……鬼城有刑场等着他们呢。
很多生前苦了一辈子的鬼死后,选择到鬼市打工,为的就是赚钱,只有上交足够的阴德鬼币,才能有选择投胎的机会。
他们大多数都是上辈子穷怕了,生怕一不小心投胎到贫苦人家,从头开始,再被生活折磨一辈子。
鬼市可以给他们选择来世的机会,这里有着不为人知的行规——轮回买路·鬼市称金
攒够1万阴德,能够投胎小康人家。
10万阴德,可以投胎富贵人家。
100万阴德,相当于获得了豪门入场券,可以投一个绝世好胎。
可是要赚取百万阴德,却又谈何容易。
用阿东的话说,自己不吃不喝,干上100万天,也就是2700多年,才能攒够100万阴德鬼币。
鬼市也曾有过先例,近五十年来,先后有九个幸运的家伙,做生意颇具头脑+疯狂的运气,早早赚取了百万阴德鬼币,转世投胎大富大贵人家。
此外,投胎大富大贵人家的也有千余人。
剩下攒够10万阴德,投胎小康人家的倒是不少,可哪个不是苦哈哈地干了几十年。
秦曜算是听明白了,都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儿,别的地方不知道,可是在南洋,这门技术不好学啊!
想投绝世好胎,门槛儿特别高。
他乍然想起大金毛老班尼,这个一门心思收集扶南鬼币的老伙计,是不是为了下辈子做打算啊……
念头一闪而过。
对于鬼市的清贫富贵,阿东看得很淡,上辈子的苦难磨光了他对来生的期待。
阳间做人,阴间作鬼,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场地,一种活法。
对阿东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苦还是照样的苦。
乘着竹筏,听着阿东聊着鬼市风土行情。
秦曜告诉阿东,从地肺宫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去看望了美子和她的奶奶,祖孙俩说了,早就不记恨阿东了。
老师那边的生日礼物也带到了,那女人至今都还是单身。
阿东心里释然了……
沿着水路行了一会儿,月色之下,前方一座孤山横卧。
宛如隐藏在夜色中的一只凶兽,张着狰狞的大口,吞吐着来往船只。
阿东说这山名叫阴山,孽水河穿山而过,发源地在山的另一侧,连着地官王管辖的扶南鬼城。
抬头望去,水洞之上錾刻着鬼市两个猩红的大字,两边雕刻着巨型兽头,兽口中喷吐着熊熊烈焰。
“刚刚牌楼那里是码头,这里才是你们要逛的鬼市。”
从外面望去,洞口宽约十余丈,内部灯火通明,不断有船只、竹筏进进出出,别有洞天。
进了水洞,秦曜顿觉眼界大开,
这里堪称异界的水陆大会,曲折的岸边依山开凿着大大小小的档口,三教九流,市井繁华,游魂熙来攘往,十分热闹。
每隔三五丈的距离,便有台阶可以上岸游逛,步行、乘船都十分方便。
走不多远,还有横跨两岸的石拱桥。岸上桥头,不时还能看到艺人表演传统手艺活。
阿东缓缓撑着筏子,尽可能让秦曜欣赏到两岸风情。
如果说只看两岸繁华风貌,这里颇有几分江南水乡小镇的味道。
可是,有些铺子的经营项目看得人脊背发凉。
一排肉铺档口,秦曜看到了拴在桩子上,吃着盆子里血豆腐的羊。
还有把头扎进食槽,大口嚼着脂肪杂碎的猪。
这边肥猪大快朵颐,三尺之外的开阔处就有活猪现场宰杀放血,一群上了年纪挎着竹篮的大妈守在档口前,等着新鲜的猪肉。
秦曜还看到一只嘴里叼着肥肠满街乱跑,横冲直撞的大鹅,跳进水里,游向对岸,气得鹅店老板,提着砍刀站在岸边大骂扁毛畜生回来……
两名身穿古代官服的挎刀鬼差,押着几名衣衫褴褛的鬼魂出了人群,来到跟前。
那些鬼魂带着沉重的镣铐,肩上挑着担子,若大的竹筐里全是断肢脏器,在各个档口前撂下挑子。
那些赤膊上阵,脖子上挂着皮围裙,身形彪悍的屠夫,把屠刀插在案板上,走出档口,面无表情地把成筐的下脚料搬进档口后门的帘子里,很快拎着空筐出来。
还筐的时候,顺便把什么东西塞进鬼差的手里……
“那些都是城里有官身的家伙,是鬼市的打工仔们惹不起的存在。”阿东苦笑着摇头。
“比起底层这些苦哈哈的打工仔,鬼差的日子要滋润很多。他们有的干了几十上百年,如果实在厌倦了阴界的生活,想投胎重新做人,靠他们多年积累的关系,一番运作打点,同样能给自己谋个不错的人家。”
竹筏继续前行……
阿东不时拿起身边的抄网,把一颗漂浮水面的骷髅头捞起来,熟练地丢进竹筏尾端固定的竹筐里。
乌鸦盘旋半空,“老板,你看!那一排高高吊起的笼子里装的都是小僵尸。”
秦曜顺着乌鸦指点的方向看去,岸边一排档口门前挂着大大小小的铁笼,里面装着一只只死相怪异的僵尸,还会隔着笼子相互恐吓。
阿东接过话题,“这里地处南洋,鬼市隐藏着许多本事高深莫测的阿赞,他们生前基本上都是一些手段不俗的大巫,炼尸对他们来说,不再话下。”
“僵尸也能当作商品?”秦曜纳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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