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曜趁隙问了句:“老板,桌上这么大颗蛇头怎么不泡酒啊?”
“泡它?”老板哼了哼,“我倒是想,可是鬼市买不到那么大的酒瓮。”
“有道理,这蛇头哪儿来的?”
“渔民从太阴湖里捞上来的,知道我喜欢泡骨酒,就送到了我这里。当时脑袋一热,就收了,结果砸手里了。”
“那转手买了不好吗?”
“这蛇头应该是个好东西,我在鬼市混迹了小一百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头,左右泡不成酒,我想把这酒铺和这蛇头一起打包转手。”
“酒铺经营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转手。”
“老子想投胎了……”
“投胎?”
正眼巴巴看着猴子打酒的希美子听见对话,带着一阵阴风飘了过来,“老板,你攒了多少阴德?100万?”
“想得美,百万阴德是那么容易攒下的?”
老板语气不屑,“我呀在这鬼地方呆了快一百年,手上快要攒够10万阴德了,下辈子也能找个富贵人家,知足了。”
“接手你这档口要多少钱啊?”秦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不多,25个金币,2500阴德。”
“25个金币还不贵,你这档口这么小。”
“小是小了点儿,可还有这么多货啊!还有……那么大个蛇头……还有,还有老伙计!这酒铺用心经营,每年的收入还是挺可观的。”
“这样吧,便宜点儿,你的铺子我接手了。”
“你接手?”老板下意识坐了起来,看了秦曜一眼,又躺下了,“别老头儿开玩笑。”
“我没和你开玩笑,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现在就付钱。”
话一出口,不只是老板,连阿东和希美也惊呆了。
只有乌鸦和鬼仔知道,自家老板财大气粗,行事素来果断,他是认真的。
“那就……2400阴德。”
“1700。”
“2350,小伙子,你砍价太狠了。”
“给你1800,抓紧时间投个好胎!”
“2200,总可以了吧!”
“超出我的心里预期了。”
“2100,我要不是急着投胎,我不会出这么低的价,你别拿老头子开涮。”
“1900,我不拿老人开涮!”
老板跳起来,一咬牙,“2000阴德!20枚金币,实话跟你说吧,我就差2000凑够10万阴德,真的是1两都不能少了!早几十年,没有重新做人的念头,有钱不是花就是赌,现在想法变了,阴间有什么意思,还是阳间好啊,这几年,老子拼命攒钱,就差2000了!”
老板没说假话,酒铺转让的消息让左邻右舍帮忙散播出去了,这段时间档口不是无鬼问津,可是能一口气掏出20个金币的真的是没有一个。
之前的报价是他随口一说,确实有些虚高,不过2000阴德,是他的底价。
快一百年了,老头儿实在是过够了当鬼的日子,心里已经长草了。
“成交!”
老板灼热的目光中,秦曜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2串红绳穿好的金币放在柜台上。
每串10枚金币,整整2000阴德。
老鬼愣了半晌,丢下手里的酒壶,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柜台前,抓起鬼币,数了又数,俄顷,喜形于色。
把钱币揣进口袋,从柜台里掏出厚厚的一撂账本。
“这是账本儿,每月收支,光你们参考。进货渠道,和价格后面都有注明。每种药酒的不同泡制方法,也都记在后面,你收好。”
交待完毕,转身来到石壁跟前,档口的石壁上刻着一张着血盆大口的狰狞鬼脸。
扶南鬼市的每间档口都有这样的一张鬼脸。
“这是拿督定下的规矩,我们通过它来交接,过程很简单。”
老鬼把手伸进恶鬼口中,嘟嘟囔囔地念叨着:“拿督大人,我巴颂就要离开鬼市投胎做人了,这间档口从现在起有新人接替了。”
恶鬼口中亮起诡异光芒,几秒钟后光芒黯淡,巴颂抽出手来。
“小伙子,该你了。报上你的名字,向拿督报个到,今后每年按规定交税就成,开店比干苦力还是要轻松得多。”
这流程高效啊……秦曜心说。
阳间接手一家公司可没有这么简单,流程走得让人头大。
秦曜站着没动,向阿东招招手,“阿东,你来。”
“什么……我?”
正在监督猴子打酒的阿东身子一震,指着自己的鼻子,浑浊镜片后的双眼瞪得老大。
“我哪有时间经营,老板由你来做,我算是幕后投资人。”
“兄弟……我……”
阿东声音哽咽了一下,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落在自己头上……
“别做苦力撑船了,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什么钱。”秦曜语气低沉,“看你日子过得清苦,我心里也不舒服。”
阿东情绪激动,紧紧咬着牙,红了眼眶。
他不擅言词,嘴巴嗫嚅着,嗓音沙哑,几次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曜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我信任你,去吧。”
秦曜和阿东一共只见过两次面,可是阿东在他心里留下的深深的烙印,这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乌鸦落在阿东的肩膀上,“我们老板是个大气的人,从今往后你就走运啦!”
阿东被推到了石壁鬼脸跟前,懵懵懂懂地走完了流程,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工夫,猴子伙计打好了酒,来找阿东收钱。
“乌鸦从后面扇了猴子一翅膀,“木头脑袋,从现在起,眼镜大叔是你的老板,喝自己家的酒还要收钱吗?”
“对对对……”前任巴颂来到猴子跟前,“老伙计,我要走了。”
猴子木讷地仰着脑袋,俨然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也许是年纪太大的缘故。
巴颂拍了拍猴子伙计的肩膀,“今后这位就是你的新老板,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说完,转身去了柜台后,摸出一个老旧的绣花挎包,鼓鼓囊囊的,背在肩上。
“二位,我要走了,这家酒铺……拜托你们了。”
老鬼语重心长地对秦曜和阿东说。
“祝您老……来生好运!”
“谢谢……这话,我爱听!”
原本已是佝偻的腰杆儿挺得笔直,老鬼没入熙熙攘攘的人流,步子迈得欢快……
在鬼市生活了百年的老人,到头来也还是向往新生。
“唉…我也想赚够100万,投胎大富大贵人家,离开这个鬼地方……”希美子很是羡慕,语气中二地说。
转身看着秦曜,妙目弯弯,眼波盈盈。
“老板,你这么有钱,也投资帮我开个公司呗?”语气讨好地说。
她发现了秦曜是个土豪狗大户,酒铺说买就买,投资眼都不眨,连阿东那个瘸腿的闷葫芦都能当老板,顿时自己也不想奋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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