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那些故事
假期没开始几天,九中的重点班同志们就回到学校开始补课了。
与寒假不同的是,这次补课,少了陆辞,也少了米宁。
老陈邀请过陆辞,但她有竞赛缠身,无法“莅临指导”,便只能作罢。
“大家静一静,心静自然凉嘛。”老陈看着绞尽脑汁改造各种试卷讲义当扇子扇风的孩子们,有些心疼。
贝肯第无数次擦汗,终于忍不住了:“老师,咱们要不偷偷开空调吧?就一小会儿,凉快了就关。”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教室里怨声载道的。
九中的硬件设施很齐全,空调风扇暖气地暖样样都有。冬天暖气和地暖很足,教室里简直是天堂。
但夏天就不一样了,学校规定,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风扇空调,防止孩子们因为贪凉生病。
这规定本意是好的,实施起来原本也没问题,因为学校里普通班占绝大多数,他们根本不会在最热的时候来上课。
可这重点班就不一样了,他们每年的假期少得可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二十多天都要泡在学校,风雨无阻。
老陈也热,看着孩子们热就更心疼,但是也确实害怕他们感冒。
“我都说了,心静自然凉,开什么空调风扇,都把扇子给我放下,安静做题!”他佯装生气道,“想当初我带的第一届重点班,那群孩子也是大热天的来学习,但是人家一句也没抱怨,要不说人家考得好是有原因的!再看看你们,看这期末给我考成什么样子,都想造反?!”
老陈本来只是假装生气震震这群孩子,没想到越说越火大,血压都要上来了。
教室里安静如鸡。
见状,老陈不再说什么,只不动声色地顺顺不稳的气息,就回到讲台前坐着了。
他看着米宁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的,一时有些恍惚。
他们班,又少了一个人。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让他眼睛一涩,他赶紧低下头,快速抹了把脸。
有人前程似锦,有人早早入土。
没人注意,年近四十的老师坐在讲台上,悄悄红了眼眶。
“等十年后,你们就会怀念这段时间了。”
老陈突然开口,把不少人吓了一跳。
游弋一哆嗦,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觉得他说的在理。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等老陈一走,他们就打开了空调,围成一圈聊天:“哎,老陈干嘛上课突然冒出来那么一句话啊,没头没脑的。”
大家纷纷摇摇头:“不知道。”
周程星倒是有些吞吞吐吐的,说应该跟老陈的第一批重点班的学生有关。
他父母都是九中的老师,知道些内情不算奇怪。
众人纷纷瞪大眼睛,一脸吃瓜样,催周程星赶紧说。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别乱传,”周程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我听说,老陈带的第一批重点班,有个学长,好不容易考上了幽大,都快毕业了,结果在毕业前夕,他爸爸酒驾,父子俩当场死亡!老陈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差点没晕过去!”
众人唏嘘不已。
怪不得老陈忽然冒出来那么莫名其妙的话。
“都围在一起干嘛?不嫌热?谁把空调打开的?给我关上!”数学老师朱哥拿着一摞试卷进来,“今天我们做个小题,放松一下吧。”
同学们在心里抱怨着,纷纷作鸟兽散。
白花花的试卷发下来,游弋却有些失神,耳边全都是刚刚周程星说的话。
那个学长,生命永远停在了最好的年纪。
放了学回到家,游弋发现方燕居然在家做饭,破天荒地跑到厨房从背后抱了住了母亲。
方燕拿着锅铲的手顿住了。
上次儿子跟她撒娇是什么时候?她不太记得了,好像自从她离婚之后,儿子就很少表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了。
“怎么了儿子?有人欺负你?”她关上火,轻轻抚上他的手。
儿子长大了,她已经不能包住这双修长的手了。
游弋摇头:“没事儿,就是想抱抱妈。”
他原本想跟她讲述那个学长的事情,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了,只是更用力地抱住母亲。
方燕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儿子解开心结。
夕阳透过窗,将母子俩的身影拉得很长。
*
“我跟你说过了,这不关小许的事,你不要揪着她不放!”陆成华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不满地看向前妻。
“小许小许,现在这么亲密了?”刘慧馨抱臂,瞪了一眼对面的人。
陆成华不接她的话,自顾自说道:“你也不要再来打扰小辞,她现在经不起打击了。”
“怎么我来看看她就是打击了?”刘慧馨一拍桌子,声调也高了几分,引来不少人侧目。
陆成华不想丢人,只想快点结束这无厘头的对话:“你回去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们各自安好,不行吗?”
对于前妻,他向来没辙。
“你离婚了马上就有了新家,我呢?我只有女儿了,你还占着她不放!后妈能对她好吗?你工作又那么忙,能关注小辞多少?你问过小辞开不开心吗?!”刘慧馨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知道,前妻对女儿的爱是真,对陆家即将拆迁的老屋的爱也是真。
陆成华不想再听,只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没想到刚走出店,他就碰见了刚下班的老陈。
两人算是顺路,老陈就被陆成华推搡着上了车。
“陈老师啊,我想问问你小辞之前的情况。”
老陈眉心一跳,不是很理解对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只模糊地说:“她在六班挺好的,成绩也很稳,那个女同学也没有再来滋事。”
“我想问,她开心吗?”
刚才刘慧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扰得他不得安宁。
“看起来挺开心的,每天都哼着歌,蹦蹦跳跳的。”
可不是吗,有游弋宠着,她没上天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她倒是有上天的资本。
“那就好,我怕她妈妈打扰她。”陆成华在红绿灯前刹住车,“之前还是多亏了老师,愿意让她学自己喜欢的学科。”
提起这件事,老陈只能讪讪地笑,“哪有,也是我的失职,让小辞受委屈了。”
何况这件事也不是他说了算,王主任点头才能放人。
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一会儿就到了老陈住的小区。
陆成华对着老陈挥手:“有空再聚啊陈老师。”
老陈只能应下,目送对方离开,才转身进了小区。
他抬头看着像摞起来的火柴盒一般的楼房,叹了一口气。
每个火柴盒都有自己的故事呢。
那个已经去世的学长也是一个彩蛋,怎么说呢,可能会在五年之内挖出来?啊哈哈哈(战术性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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