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村,日入时分。
红日西垂,残月已升。
明早王阳即将随火云子离去,去到不知多远的火正门。
“二哥?”梅花儿略带担忧,探头走进常久家的小院。
常久一直刻苦修炼何剑的口诀,也不知何时竟能模糊感应自身周围的动静,他早已发觉有人在院外徘徊。
他一开始只能大概感应身周一丈左右的情况,随着修炼的渐进,这个范围在慢慢变大,感应也慢慢变得清晰。
常久装作不知,转过头看向梅花儿,笑了下又招了招手。
梅花儿松了口气,走向常久。她将食篮放在常久面前,向常久身边的小土包鞠了个躬,坐到了常久的旁边。
常久掀开食篮上的布,笑道:“小妹真是费心了。”
食篮里不仅有常久惯吃的饼子,竟然还有两个菜,只是看上去卖相不太好。
“二哥快吃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梅花儿笑道。
梅花儿是个纯真、乐观的女孩,她很爱笑,而且笑起来很好看,但常久看出了她在假装。
“不急,如今这天气也不怕菜凉的。”常久笑看梅花儿,“你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就别顾着我了。”
梅花儿的眼眶瞬间变红,她把头埋进双腿,竟然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常久笑了笑,收起了想要拍拍她的手掌,仰起头发起呆来。他想起曾经有个傻小子也是这般,静静地等自己平静下来。
常久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那是一种与阴阳相隔完全不同的感觉。
“二哥,”梅花儿哽咽着,她的头并没有抬起来,“爹要带我去北州。”
常久呼吸一窒,然后默默叹了口气。
他笑道:“那是好事,治好了身体还可以回来嘛。”
之前,火云子看出了梅花儿的异样,原来梅花儿的身体并未痊愈,她一直将自己偶尔会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事瞒着大家。
王阳以答应拜师为条件,求火云子救治梅花儿。
火云子替梅花儿诊了脉,说她是极寒之体,若得明师指点不仅能保住性命,甚至还能一飞冲天。
但火云子修炼火属功法,与梅花儿的体质恰好相反。若梅花儿修行了他的功法不仅不能药到病除,反而有可能暴毙当场。
火云子知道极寒之体的珍贵,他交友广泛,也知道确有一人能够妥善指导梅花儿修行,而那人也一直在寻找可以继承衣钵之人。
火云子将一个玉牌交给梅花儿,让她到北州水正门去。
火云子拒绝了王阳护送梅花儿到北州的请求,一切皆有缘法,而且他也没有时间护送梅花儿到北州。
火云子定下了个离开的日子,然后在众人眼前消失了。他调查完妖族的情况后,必须带着王阳迅速返回火正门闭关。
大日已沉,冷月悬空。
梅花儿擦了擦眼泪,说道:“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也许、也许再……”
“天暗了,咱们回屋边吃边聊吧。”常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梅花儿点点头,抹了把脸,急忙跟上拎起食篮的常久。
几盏烛火在屋里摇曳,屋内的光线也没比室外亮多少。
常久一手拿着饼子啃,一手抓起盘子里的菜,狼吞虎咽起来。
“二哥,”梅花儿忽然紧张,“味道怎么样?”
常久使劲儿咽下嘴里的饼子和菜,笑道:“小妹手艺真不错。”
梅花儿笑了,这次真好看。
“对了,梅叔打算什么时候带你走?”常久若无其事地问道。
梅花儿的神色刹那变得落寞,说道:“爹已将东西准备的差不多,还差租个马车,怎么也得过几天吧?”
常久咬了口饼子,说道:“唔,是得抓点儿紧。要是入冬了,路就不好走了,你的身体也可能出现问题。”
“只是这一路漫长,也不知能不能安全到达水正门。”梅花儿眸子里尽是担忧。
她看向正抓起菜往嘴里塞的常久,突然有些生气。
“二哥为什么都不难过的?”
常久咬了两大口饼子,脸颊鼓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嘴里呜呜呀呀的。
这时,屋门被踹开。
“老子来了。”王阳咧着嘴,左手提着两只野鸡,右手拎着一个坛子。
梅花儿眼睛一亮,笑道:“大哥不用陪陪二叔和二婶吗?”
常久使劲儿嚼着嘴里的饼子,将两盘菜藏在身后。
“今晚不睡了,”王阳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愣着干啥?出来生火啊?”
“好嘞。”常久咽下饼子,抓起一个蜡烛往外走。
火堆烧得正旺,将兄妹三人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王阳咬了口鸡腿,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扔给常久,又掏出一个小木偶塞到梅花儿手里。
“我不识字。”常久盯着手里的本子,根本看不懂封面上写着什么。
梅花儿好奇地打量着木偶,笑道:“这个玩偶有点儿丑啊。”
王阳“嘿嘿”一乐,向常久和梅花儿解释这两样东西是什么。
原来火云子已经回到长寿村,这两样东西就是王阳死皮赖脸为常久和梅花儿求来的。
火云子说本子可能会对常久有所帮助,但并未告诉王**体为何。而梅花儿手里的木偶,在遇到危险时激活,或许能够救她一命。
“什么是激活?怎么激活?”梅花儿皱着眉头。
“火云子老头儿说喷上舌尖血就行。”王阳说道,“但你千万别试啊,这玩意儿一次性的。”
常久默默翻着本子,本子很薄,一共就几页,里面有图也有文字。
“这本子能帮我?”常久挑了挑眉,看向王阳。
“火云子老头儿是这么说的,”王阳捧起坛子喝了一口,表情痛苦,又递给常久,“他还说字不重要,看图就行。”
常久接过坛子,也学着王阳喝了一口,然后“噗”的一下就吐了出来。
“酒可真难喝,”常久擦了擦嘴,又把酒坛子递给王阳,“二叔知道又该揍你了。”
“老子明早就走了,以后想挨揍都难了。”王阳叹了口气。
梅花儿放下手里的木偶,从常久手里抢过酒坛子,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王阳和常久愣了一下,才想起去抢回酒坛子。
“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如何?”梅花儿年纪最小,几口酒下肚,已有了些醉意。
……
火云子在三兄妹头顶上的高空,正眯眼打量着他们。
他看着三个孩子学着大人的模样喝着酒、说着醉话,心里有些触动。
“十年……”火云子感叹,“十年能够改变很多事情啊。”
次日,王阳坐上火雀,同火云子一起消失在南方的天际。梅花儿与梅叔也坐上火云子赠送的车驾,消失在滚滚尘土之中。
这天,常久是送别队伍里笑得最灿烂的那个,王阳与梅花儿在临别前也同样笑得灿烂。
他们将最好的自己留给了彼此,却将眼泪留在了天南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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