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彩凤看着陆思北带乔思思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两条腿已经软得像面条一样,整个人顺着墙根儿就栽倒了下去。
柳慧见状,赶紧去扶她。
“妈,你没事吧?”
柳彩凤却一把将她推开:“我不用你扶。”
柳慧猛地被推开了好几步,看着自己妈妈倔强地攀着墙根儿站了起来,只觉得浑身冰凉,生出一股绝望之感。
她说:“妈,你能不能别这样?”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柳慧甚至很冷静。
可是柳彩凤没有理她,自顾往前走。
柳慧在她的身后,看着母亲一步步走远的背影,她再也受不了了,她说:“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么程度你才能满意啊?是不是我死了,你才高兴?”
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跟柳彩凤说话。
柳彩凤听到这个话,往前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回头看着柳慧,她看见她站在黑暗中,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你……你什么意思?”
柳彩凤瞪着一双眼睛,声音有些轻,显然还没有从女儿这忽然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我受不了了。”柳慧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哭腔,这句话,她已经不知道在心里憋了多长时间了。
“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妈……”她说着。
“从小到大,只要有一点事,你就这样,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你……”
柳彩凤才慢慢反应过来,可是她不明白,她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女儿:“你怎么会受不了呢?我……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谁啊?我都是为你好啊!”
她说:“柳慧,做人得讲良心,你从小到大,我做的哪件事情是为了我自己?”
“你爸走得早,我又当妈又当爹,生活再拮据的时候,我也是给你吃好的、穿好的,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说是我在逼你?”
“就是因为你对我好!”柳慧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她力气用得太大了,连身子也连带着弯了下去。
她这辈子好像都没有这样用力地说过话,她说:“就是因为你对我好,所以从小到大,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从来都不敢有反驳。
就是因为我爸死得早,因为你不容易,所以我时时刻刻得神经紧绷着,我要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学生,我要让周围的人都要羡慕你有一个好女儿。
我一刻都不能放松。
可是妈,你知道吗?我真的快累死了……”
柳慧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眼泪似泉涌一般。
“你处处拿我和别人比较,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每当身边有个和我同龄的人得了什么荣誉,我心里就紧张得不行。
我咬着牙,要把身边的人都比下去,我必须比她们所有人都优秀。
可是乔思思……
我已经用尽全力了,我真的比不过她。
你都不知道,整个高三,我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可是我越在意,就越学不好,越学不好我就越在意……
我都快疯了……”
那些憋在心里许多年的话,一旦有了个宣泄口,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收也收不住。
柳慧蹲在地上,哭得歇斯底里。
哭声嘶哑又汹涌,不像人声,倒更像一只幼兽,从喉咙中发出声声悲鸣。
她说:“我压根儿就不喜欢徐宸,我讨厌他自私自我凡事只顾自己,讨厌他一身的纨绔习性,我也讨厌事事附和他,但是因为你……
因为你,我必须处处迁就,处处忍让这么一个让我恶心的人。”
“妈,你知不知道,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这是柳慧第一次和柳彩凤说这些。
柳彩凤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儿原来心中一直装着这么多的不满。
忽如其来的这些信息,让柳彩凤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片刻,她小声地喊了一声:“慧……慧慧……”
柳彩凤听到自己的声音,却又那么虚无缥缈。
她问:“这些话,你怎么早点不跟我说呢?”
“我说了你听了吗?”柳慧反问。
“就像这件事,我早就说过了,和乔思思没有关系,可是你相信了吗?你认定了是乔思思在徐太太面前作怪,那我说再多你都没用。
只要我们两个意见有分歧的时候,你就不和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每当你不理我的时候,比打我、骂我,都更让我难受?”
柳彩凤当然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她用这一招的时候,柳慧都能乖乖听话。
她用这一招让柳慧变得如此乖巧懂事,所以她屡试不爽。
可是她只看到结果,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么做的时候,女儿是个什么感受。
或许……她真的错了吗?
错了吗?
不,不是的。
“我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我是不想让我走我的老路,我想你当上阔太太,想让你有志气点,这怎么能是错了呢?”
这都是一个母亲全部的爱啊。
“去他妈的好日子!”
柳慧忽然大叫道,这一嗓子,吓了柳彩凤一大跳。
柳慧说:“去他妈的阔太太,这样的鬼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站起身来,她看着柳彩凤,一双眼睛里头全是血丝,她说:“这日子,你想过,你过去吧,我就喜欢这么烂着,我就喜欢没有志气,我就喜欢当穷人。
至少这样,我是真的开心。”
她说着话,就朝巷子外头走了出去。
柳彩凤追在她的身后。
她问:“慧慧,你上哪儿去啊?”
“你管不着!”
柳慧回过头,冲着柳彩凤大声道,却偏偏对上了柳彩凤那双眼睛。
担忧、害怕、疲惫……
这双她无比熟悉的眼睛。
柳慧到底狠不下心,声音渐渐软了下去,她说:“妈,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过头了。
“慧慧,慧慧……”
柳彩凤在她的身后急得大叫,可是,却再也唤不回女儿的一个回头了。
柳慧大步走在街上,此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过了,可是周围依旧是车水马龙,呼啸的车辆在身侧来来去去,车灯似一条条光线交错,让人眼花缭乱。
柳慧擦了一把眼泪,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徐宸,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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